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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呼吸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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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的宝石山,山如其名,在灯光的映衬下,仿佛全身镶嵌着五彩斑斓的宝石。我和宝寅老师坐在西湖边的长椅上,欣赏着月夜中的湖光山色,我觉得这风光别有一番韵味。由于受到新冠疫情的影响,偌大个西湖边竟然没有几个人,为西湖凭添了几分静谧之美。

“我们到亭子那里走走。”宝寅老师站起身,向一座建在湖面上的亭子走去。在风中,宝寅老师长发飘飘,配上他高大魁梧的身材,稳健的步伐,尽显一代名师的气度。

“你知道这座亭子的来历吗?”宝寅老师看了一眼尾随而至的我。

“来西湖玩,我经常会看到这亭子。只是......”我支吾着。

“这是西湖边最美的亭子,也是西湖上唯一一座建在湖面上的亭子。相传清朝皇帝乾隆曾经六次南巡来杭,每次都在这里阅兵,所以有“亭湾骑射”之称,在清朝是西湖十八景之一。我们现在叫它集贤亭!我把你叫到这里来,是因为这里四周环水。你感受一下,这里的能量场和刚才我们坐的地方是不一样的。”

宝寅老师坐在集贤亭中央、他挺直背、双脚盘坐、双手放在膝盖上。我也赶紧模仿他,坐在了他的身后。

“你现在把注意力带到上嘴唇与鼻子中间。”宝寅老师面向西湖,没有看我,但我知道他在看着我,因为我感受到了。

“当你吸气时,空气似乎是凉爽的;当你呼气时,空气变得温暖了。把注意力集中在那里。你要感觉到你的一呼一吸是有颜色的,吸进去的空气是浅蓝色的,呼出去的空气是淡红色的。”

我按照宝寅老师的提示,感受着呼吸的颜色。

“如果有思绪或情绪出现了,别觉得诧异,让它们自然地来,自然地离开,你可以将它们当做泡泡机里吹出的泡泡,或是天空飘过的云朵。它们与心无关,不应让你分心。你的心应该专注在呼吸之间的微妙感觉上。”宝寅老师的声音似乎也染上了颜色,是暖暖的红色。

“如果你感受不到鼻子下方的感觉,请将注意力移到鼻子内部。正确位置在哪里并不重要,但不要让自己的心跟着呼吸飘到肺部去了。如果你发现自己的注意力飘忽不定,请将它带回到呼吸上。”宝寅老师继续引导着我。

“从出生到死亡,呼吸都伴随着我们,没有了呼吸我们就没有了生命,呼吸可以说是生命中最重要的礼物。正是因为如此,我们才能感知到无形无影的心灵世界。你在训练时,要让呼吸和你的身心保持一致:和心一样,呼吸也是非物质的,却又实在地维持着生命的延续。同时,呼吸意味着我们吸纳外界的养分,你可以借助呼吸的力量与外界融为一体,可以调和我们的内在与外在。何畅,现在请调整你的气息,让你的身心平静下来。”宝寅老师的声音是那么的悦耳,他的声音能量也融入了我的心里。

在我的认识里呼吸不过是横膈膜的运动。横膈膜也不过是人体的一部分,它位于肺部之下、太阳神经丛之上,而太阳神经丛是脑部以外的身体部分最大的神经中枢。深呼吸可以使所谓的“第二个脑”(意指肠胃)获得通畅及舒爽之感。

而宝寅老师却认为呼吸是有颜色的。这种观点打开了我的想象力。让我抛弃了对呼吸的理性分析,开始感性的体验呼吸的魅力。我开始将注意力转到我的呼吸之上。我的呼吸是否温和而有规律,还是短而急促?是安静,还是嘈杂?是柔软,还是尖锐?是规律,还是不规律?我甚至躺下来体验呼吸的位置,一旦我找出自己在呼吸上的缺陷,我就会花几分钟的时间进行调整,将问题逐项解决。

我开始留意自己的呼吸了。我试着养成新的呼吸习惯。

宝寅老师适时的提醒着我:“当你出现焦虑、兴奋或愤怒等情绪波动时,留意呼吸会有什么样的变化?这时,你的呼吸是否变得急促而短浅?请尽量放慢呼吸的频率,并且将气深深吸入肺的底部。”

“我感受到了,这时我的呼吸是红色的!”我兴奋的回答。

“当你在喝咖啡或喝酒时,有什么变化?抽烟时,当你吸入一大口烟后会出现什么状况?而你放松时呢?你要费多久时间,才能努力将呼吸调回正常状态?”宝寅老师又问。

“这时我的呼吸是黑色的!”我仿佛感受到了负能量对呼吸的影响。

“试着更专注地去感知你的呼吸吧。尊重与感激你所吸入的空气以及正在呼吸的身体。”宝寅老师开始让我自由的想象呼吸的颜色。

月光如水,泼洒在西湖的湖面上,泛着粼粼银光。宝寅老师看我对于呼吸的感知有了一定的了解,就开始进入了下一阶段的教学。

“你用心回忆一下,你在说话时的呼吸状态吧!我给你一段台词练习,你需要用最快的速度说完。当然,最重要的是,你要先理解这段话是什么样的人说的?为什么说?在什么场合说?记住呼吸的颜色,这时,你说话情绪的基础。”宝寅老师边说,边拿出手机发给我一段训练材料。

【羽诚:子晴!子晴!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没有别的意思!我知道是你!你可以不理我!可是你告诉我好不好!你告诉我!我不会死追着你的。你告诉我好不好!你告诉我好不好!(子晴停住,两人对视。子晴回避羽诚的眼神,疾步走开。羽诚追了上去。)子晴!83天。我打算回去了,羽诚,反正我也成为不了你们想要的那种人,只能普普通通了。我真没用,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没用?221天。我就要回去了,羽诚。我现在算是一个有用的人,我都能看到我们未来超市的样子。你能原谅我吗?430天。我和以前不一样了,羽诚,也许我已经成为你父母想要的那种人,谁知道,我昨天从电视上看到了杭州,我突然一下哭了。你还在等我吗,羽诚?708天。告诉你一件事儿,羽诚,几乎都快成真的了,我今天早上到了机场,买了机票。那一刻思念像一条在草上爬行的蛇。我突然想要回去了。我买了机票,过了安检,到了登机口——最后我还是出来了,机票钱退了一半。我多想回去啊,你知道吗?(子晴停住,两人对视。羽诚哭泣。)】

我看着这段材料愣住了,无从下手。我发现,我演了这么多年戏,拿到台词后竟然是如此的不知所措。宝寅老师提醒我:“你要学会根据台词复盘剧情啊!”

“复盘剧情?”我张大了嘴。

“就是要学会编故事!告诉我,这两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故事?”宝寅老师望着我。

“羽诚爱着子晴,他一直在追赶子晴,想挽留子晴。可是子晴却一直回避......”我根据文字所提供的信息,说着我的理解。

“我给你一个故事吧!有一天,羽诚的女友子晴突然失踪,羽诚也失去了关于他的一切消息。之后羽诚开始收到一封封女友子晴的来信,但是他每次找到寄信地址却发现自己永远都晚了一步。女友从他的生活中消失了,却似乎又以一种特殊的方式存在着。这个城市到处都漂浮着他们之间的回忆,羽诚每天都在路途中不停的寻找,在希望与失望的两极之间挣扎。他把子晴的照片夹在杂志里,给每一个乘客看,期望能够等到一点点线索。而在寻找的过程中,羽诚终于发现,自己深爱的女友竟然成为了一名毒贩。你按这个故事演演看。”

“可我没有搭档啊?”我迟疑着。

“做演员要学会以假当真,你展开想象力,假设你就是这个角色,子晴就在你的面前,她和一个胳膊上刺青的黑老大走在一起。”

我要了半小时的准备时间,在集贤亭我面对着空气,时而欣喜、时而哭泣,把自己投入到了羽诚的内心世界。

西湖风起,湖水拍岸。不久,暴雨瓢泼,我就在集贤亭面对着宝寅老师当众孤独起来,把自己投入到那次激动人心的巧遇。面对我的潸然泪下,宝寅老师盯视我了许久,等到我的情绪平稳了,他才对我说:“现在我们调整一下情绪。你现在用拇指压住一个鼻孔,用另一个鼻孔正常地呼吸。现在,将压住的鼻孔放开,吐气;同时用中指压住另一个鼻孔。接着,用打开的鼻孔吸气、之后将其压住;放开另一边并吐气。这个练习会让你的情绪平稳下来。”

我照着宝寅老师的话,反复呼吸,调整着自己的情绪。宝寅老师边看我做着呼吸训练,边缓缓地对我说道:“你会发现,语速快的人,呼吸通常也很急促;讲话流畅的人,呼吸也会比较顺畅。当你的说话被打断时,会有什么情况发生。突然停止说话之后,你会暂时地屏住气吗?这种屏气方式,其实正是造成对话气氛紧张的主要原因,尤其在两人针锋相对时,或是许多人同时想要发言时。在这个训练中,羽诚边追赶子晴,边读子晴给他写的信,就是为了挽留子晴,让子晴告诉自己真相。你说说这时羽诚地呼吸是什么颜色?”

“透明!无色的!”我回答道。

“你为什么认为羽诚的呼吸是无色的呢?”宝寅老师追问道。

“因为羽诚对子晴的爱是无私的,是毫无保留的!所以,是单纯的透明色!”我脱口而出。

“你说得很好!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给呼吸加上颜色吗?”宝寅老师继续追问。

“这个我还不太清楚。您为什么让我给呼吸加上颜色呢?”我问道。

“运动心理学家发现,人如果能够预见自己的成功,比如赢得比赛或者击倒对手,通常会表现得更加出色。想象可以让人们调节身心、预见将来,有助于激励自己达到预期的目标。我让你给呼吸加上颜色,就是要让你把想象加上去。比如:想象自己在吸气时,吸入一股充满活力且具疗效的白色光芒,通过鼻孔进入体内;呼气时,吐尽所有疲惫、紧张与压抑的秽涩之气。如果身体某个部位不舒服,你可以想象上述的白光流入到身体不舒服的部位,而导致这种不舒服的因素也通过呼气排出体外。演员在角色塑造时,也应该学会这样的方法。它有一种神秘的力量,会让你坚持下来,爱上角色。现在,我们要做一组关于呼吸的训练。你要学会先理解作品,赋予你的呼吸颜色之后,再进行表达。记住了吗?”宝寅老师的语言表述真是一流的,一大段关于呼吸的理论脱口而出,我暗暗的对着宝寅老师翘起了大拇指。

“雨下的这么大,我们一时半会儿也回不去了。我们就在这里,面对着烟雨西湖进行呼吸的基础训练吧!”宝寅老师拍拍我的肩膀继续说道:“俗话说:内练一口气,外练筋骨皮,气若是不利,脸上没有戏。有呼吸就有生命,呼吸停止了,生命也就结束了。练气,并不仅仅是为了说好台词,也是我们身心健康的需要啊!我们永远离不开气,气是台词的支柱。你若想练好气,就先要明白呼吸原理。只有掌握了正确的呼吸方法,言语表达没有问题了,才能达到言语表达为塑造人物服务的目的。我们想一想,当你遇到惊喜、狂笑、质问、愤怒、昂扬的大段激情朗诵时,若是气息不充足,言语表现力就跟不上,也就无法表达情感,甚至会破坏演出气氛,毁坏人物形象。例如《雷电颂》、《风暴》那层层递进的铿锵词语;那不容喘息、激越豪情的排比句式,都是需要有充足的气息与高超的换气技巧来完成的。所以,演员掌握言语表达艺术的呼吸方法是十分必要的。气乃音之帅,发声离不开呀!为了保证演出时演员的肺部有足够的气息,光靠胸部起伏的运动是不够的,甚至片面地强调肺部扩张就使劲地挺胸收腹,缩脖端肩,感觉把气都吸到嗓子眼儿了,怎么还不够用呢?岂不知你这一收腹,就把五脏六腑往上托起,压得肺部无法舒展。气息悬浮于胸口,而无法支撑长句子,也就是我们平时说的:说话没有底气。所谓底气又称丹田气。丹田的穴位在脐下三指处。我们训练时,要让横隔膜下沉,使两胁和小腹撑起来,让后背、后腰全部撑开,才能实现加大肺活量,底气充足的目的。腹、腰、胸形成三点支撑,控制着气息稳定即是丹田气的原理。”

“那我怎么才能让气息稳定呢?”我问。

“正确的呼吸方法是胸腹联合,靠腹肌胸肌肋肌横膈膜。腰背挺直小腹要微收,以气托声的表达才合格。每次吸气要牢记八分满,立颈展胸扩大肺活量。呼吸习惯的养成需时间,每天坚持训练才会有收获。”宝寅老师语重心长的说。

“呼吸的原理是什么呢?”我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