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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车里待了很久很久,我盯着时钟跳动至九点,才提起精神,踩下油门,往家的方向驶去。
方才从家的方向开来,一路上,灯火通明,不料过了几个小时后,道路两旁的灯光似乎更多,也更整齐,不似之前稀疏的模样。
它们眨巴着眼睛,目光随着我的车子移动,从这一端至那一端,看着我,看着我回家。
站在家门前,我走上台阶,又走下台阶,不停踱步,就是迟迟不进家门。最后,肚子发出抗议,一咬牙,一跺脚,我掏出钥匙,旋进了孔内。
“啪嗒——”
我拉开玄关里的鞋柜,俯下身,拿出拖鞋,慢慢地把脚从鞋子脱离出来。
“吱呀——”
关上鞋柜,又是一阵尖锐刺耳的宣告——就像是指甲划过黑板、冰刀划过结冰的湖面、海绵擦过玻璃——告诉我爸——他的女儿回来了。
我迈进客厅,就径直往厨房走去。
“先吃饭吧。”
我没有说话,继续往厨房走去。
“锅里头还有饭。”
我来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干了下去。
“热一热,先吃了。”
我还是没有说话,不知道那一刻我在怄什么气,只是在那个时候,我根本就不想回答。
“唉!”父亲一叹气,抓起我丢在柜子里的车钥匙,叮叮当当,拖鞋撞击地面踢踏作响,拉开鞋柜,穿上鞋子,“嘭”地关上门,出去了。
我将杯底的水喝的一干二净,抹了抹嘴巴,就往二楼走去。
躺在床上,拉开床头柜,想要取出一本书,可偏偏就在那一瞬间,一个用纸板剪出的小人,掉落在地。
我捡起来,端详着,那是一个用废旧纸皮剪出的小人,出自父亲之手。那时我的侄子,极度沉迷漫威宇宙,尤其喜欢钢铁侠,经常提出购买钢铁侠的等身手办的无理要求。
父亲实在拗不过,只好赶夜制作了一个,只可惜,从未看懂过漫威电影的父亲,做出来的“钢铁侠”实在粗陋。侄子嫌弃它红不红、黄不黄,不能站立,也不会亮灯,便弃置一旁。
被我见到了,藏起来,视为珍宝,放在床头柜里。
自我哥上大学开始,父母就很忙,很忙,经常忙到假期将我一人丢在家里,并嘱咐邻居家多做一份菜,好让我去蹭饭。
时日多了,父母也向邻居主动送米,所以别提为我手作玩具了,甚至连买玩具的机会都很少。
记忆中,童年里,我唯一收到过的手作玩具,便是已逝世的爷爷,生前所送的,用报纸做成的风筝。
然而,那是发生在我三岁时的事情。
我抚摸着“钢铁侠”粗糙的边缘,抚摸着“钢铁侠”不平的盔甲,抚摸着父亲留下的心思,不知怎么,那一刻,我再也不想看到这份剪纸,揉成一团,表面的颜料稀稀碎碎地跌落在地面,塞进了柜底的最深处。
而后,我望向没有挂上窗帘的窗户,盯着窗外的景象,发呆,从房间望出去的景象,与我从车里望出去的景象很不一样——星星躲在了枝桠里,忽闪忽闪,而不似从车内看出去的那般,还会在从这一处的指尖,跳到那一处的指尖。
“叩,叩。”沉重的敲门声响起。
“嗯。”
“女儿……”是妈妈。
“妈。”
“饿不饿?要不妈把饭热了,你下去吃饭吧。”
“不饿。”我本能地抗拒。
“那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妈去给你做。”
“不用了,妈。我不饿。”我依旧是本能地抗拒。
“那……妈陪你坐会。”
“嗯。”
我点了点头,保持沉默,翻出手机,把腿支在床沿,开始刷起朋友圈。
“快要回去了对吧?”
“嗯。”
“票都买好了吗?”
“老早就买好了。”
“这次带回来的行李多不多?”
“不多。”
“要不要带点土特产回去,就带一点……”
“肯定会串味的,妈。那我的衣服怎么办?”
“洗洗再穿不就得了,你表嫂妈妈从家里带了些自己做的腊味、咸鱼……”
“绝对不可以!咸鱼的味道,肯定会腌进我衣服里!”
“那行……行吧,行吧,不带就不带……”我妈双手摩挲着膝盖,身体前后晃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