倏地,她一拍大腿,摆了摆手,“哎呀,我都把这事给忘了。”从裤兜里掏出两把钥匙,递给我一条,自己又收起一条,“我刚刚出门的时候,去隔壁那条街,打了一条钥匙。”
我接过钥匙,不解地问道:“我不是有家门的钥匙吗?怎么还配一条?”
“这是你房间的钥匙。余下这几天,你不在家的时候,就把房间门锁上,这样你侄子就再也没法进来捣乱了。”
她拿起另外一条,“这条呢,我就留着明天帮你挂挂窗帘、洗洗被单。”又将钥匙收进兜里,“或者以后打开门,帮你房间通通风什么的,贵重的东西,你就先收起来,知道吗?”
“嗯。”忽然间,我的内心百味杂陈。
“对了,离家之前……你爸,还有一样东西要给你。”母亲站起身,蹒跚地向我的衣柜走去,右手撑在柜面上,艰难地俯下身。
见状,我将钥匙丢在桌面上,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母亲身旁,弯下腰:“要找什么?我帮你拿。”
“这个柜子的最底下,有个文件袋,你快快拿出来……”
“什么东西?这么急。”我翻动着衣服,但根本没有摸到任何硬质的东西,又往里头伸了伸脖子,“没有啊,真的没有啊。”
“那,那应该在另一边……妈年纪大了,时间太长,我都给忘了。”
“这边……有吗?”
“肯定有的,你爸就把它藏在你衣柜里。”
“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么神秘,”倏忽,我摸到了一处硬角,拖拽着,“有了!”
“哎呀,你慢慢来,叠好的衣服要倒了!”母亲欲要抓住我的手。
我托起衣服,拉出一个泛黄的文件袋,在明亮的灯光下,翻来覆去地端详着:“妈,这是什么?”
母亲俯下身,温柔地打开文件袋的扣子,抽出一本宣传册、一份保单,将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轻拍了几下。
“这是好久以前,你爸给你买的分红保险。”
“我们最近才把这事想起来。”
“既然你都二十好几了,用钱的地方肯定比以前多得多。”
“你爸就打算把这投保人改成你自己……”
“急用钱的时候,你就去把钱提出来。”
第二天,独自一人坐在保险公司里的我,被渗进的寒风侵袭着,不自觉地抖腿,盯着排在前面的人,不安中又带有期待。
“您好,下一位!”柜台小姐抬手,对我示意。
“你好,”我将怀里的文件取出来,递给她,“我想改一下这里的投保人。”
“好的,请问有带身份证跟银行卡吗?”
我从包里拿出钱包,“有的。”将身份证、银行卡推给她。
她接过证件,皱了一下眉头,又微笑问道:“请问有带原投保人的证件吗?”
“原投保人?是指我的父亲吗?”
“是的。修改投保人资料的话,需要您与他一同过来,并带上他的身份证。”
“这样的吗?那我还是明天再跑一趟吧。”我拿起宣传册,翻开第一页,“不过,请问可以简单描述一下这份保单吗?因为这是家人替我投保的,有很多细节,我都不是很清楚。”
她往我身后看了一眼:“小姐,说明保单一般不是我们的工作。但今天人少,我可以跟您简单说明一下。”
“这份是我司分红的年金保险,六十岁之前,平均每一年,您都可以拿到关爱年金;平均每两年,您都可以拿到生存金……”
“那这笔钱,我现在可以提出来的,是吗?”
“可以的,我先帮您查下账户里有多少钱。”她的双手快速地敲击键盘,然后将电脑屏幕往我的方向推了推,“您……现在有小一万可以提取。”
“小一万?”一瞬间,我不禁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
“是的,小一万……而且在六十岁后,每年您都可以领取一笔关爱年金。”她移动着鼠标,在一行行的数据间滑动着,“另外,您的父亲已经帮你开通了万能账户……”
我不解地问:“那……请问什么是万能账户?”
“简单地来说,就是复利生息。并且,对于这份保单,您的父亲,真的很有远见。”她向我投来欣然的目光。
“他已经帮您设置了年度部分领取现金,譬如婚嫁金、创业金、养老金……”
“那我接下来,还需要投保多少钱?”
“小姐,这份保单,您的父亲已近缴费完毕了。”她将保单交还给我,并翻开相关页面,指着纸张最上面的那一栏。
视线从保单上匆匆略过,可是,偏偏就在那一瞬间,我看到了一个足以使我泪水决堤的信息:
投保的起始日期,是我十二岁生日的那天,3月17日。
霍地,复杂的情绪涌了上来,双唇颤抖着,胸口一起一伏,深呼吸,我用大拇指的关节导出噙在眼眶里的泪水,沙哑地说道:“谢谢。”
我不知道在保险公司里,是否曾出现过怨恨的泪水,或是绝望的泪水,但是我唯一知道的是,在这一处地方,也会有感动的泪水。
那一刻,我终于意识到,直到父母老了的时候,我都永远没有可能办法跟他们和解,和解我的童年,和解那些我不被理解的瞬间。
但是我能够站在父母的角度,理解他们,理解他们的做法,理解他们的爱意。
他们,总会用能力所及的方式,爱着你,永远是你坚强的后盾,并为你留有后路。</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