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阴使胆战心惊一遭,松了口气旋即又朝我点了点头,侍从极熟练的掏出方玉佩呈上。他指着道:“这是尔国泞雀军的信物,有敕令、函卺、族徽三证物,再加上何氏遗孤,何不谓铁证如山?!井敏,你可还有话要辩驳?!”
“反了反了,真是反了!”
对君王直呼其名便是犯了礼制大忌,一台谏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急赤白脸地冲了出来,指鼻怒斥道:“你妄定君罪,真是大逆不道!蛮夷之邦,莫要太猖狂。”
本指责之言,无伤大雅,可他这话却大有指桑骂槐之意,一时间,四方使节唰唰看向他,气氛剑拔弩张。
屋内冰凉刺骨,似更是雪上加霜了。
山阴使嗤笑阵,却不介怀:“尔国标榜礼仪之邦,朝臣却以巧言诓对别国祈姻诚心,长公主却以不矩之身作则范天下,君王却以重奸惩忠之名扬四方……你不如提着脑袋问问先皇,这普天下,哪国更像蛮夷?”
中原文官自视甚高,向来听不得旁人诳语,这话如刀戳中了他们痛处,那白衣台谏争风不过,竟长唳一声撞向殿柱,要以死鸣志。
哐当声巨响,满殿惊呼里白衣如风,溅了花白紫砖一层血斑。
山阴使大抵也没想到御史台个个都是头铁的货色,骇地退了两步,面色怫然道:“急赤白脸的做给谁看!本想各退一步,不想尔国偏激至此,非要要弄到这不可转圜的境地。君不仁休怪吾不义,今日这遗诏,非告天下不可!!”
他怒气冲冲抓着函卺朝我来,我又惊又惧,那番话听到耳朵里已觉恶心至极,尽力往后退却被死压着到他面前,又眼生生看着手被紧紧按到了函卺上——
那只精巧的铜块,竟就这么打开了。
像恬静的莲花层层剥开外衣,露出中央的小巧纸封。
聒噪的大殿瞬间落针可闻,死一般寂静。
死谏的御史鲜血汩汩,却没人再看他了,都不安地盯着那张将他们仕途乃至存亡紧紧系住的遗诏,无人敢上前接旨。
除了一个人。
角落里,久坐不语的上官协忽起身,被小黄门扶着走到殿下。
他颤巍巍行了礼:“陛下,若真为旧朝圣旨,当由老臣接纳。臣跟随先皇数载,真假与否一辨便知。”
面对当年替他剿清了孔氏,扫出条康庄大道扶他上位的权臣,井敏虽忌惮至极,也无可奈何,甚至生出几分心安。
有上官协在,便没人动的了他的皇位。他舒了眉头,立刻允道:“协相请。”
我闭紧眼,等待暴风雨来临,心想完了,都完了。可长久都未感到雷霆之怒落下,疑惑下睁眼,便见上官协那张饱经事态的脸上变幻几分,满是惊诧与不解。
料是中书执宰见多风云,此刻心里也是波涛汹涌。
不过他眼下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见上官协摩挲诏书良久,皇帝急道:“卿知如何?”
上官协躬身拜道:“字迹、笔力同印玺皆是先皇所出,可诏中所书……所书……”他顿了顿,作两朝元老,经庙堂风雨数载也不动声色,可眼下这东西,却首次让他止于言表,不知如何开口了。
皇帝心里愈发慌张,又是责问又是提醒道:“协相?!”
上官协伏了下去,殿中噤若寒蝉。
此时,一道轻微的咦声忽然打破了这死寂。角落方锦案下,云亲王世子钧正举着枚玉佩,对着烛火仔细打量。
这位携军权数年的世子,一改终日的沉稳内敛,忽逾礼问我:“这喜鹊族徽,真是孔氏轻侯予你的?”
指尖钻心疼痛袭来,我强撑着没有答应,也没有否认。
他便朝殿上拱手道:“陛下,钧认为此物有瑕,乃造次仿物。”</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