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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虽方荷在除夕宫宴上大闹了一场,但她是皇上亲自送回去的,膳房也不敢怠慢,早准备好了她素日最喜欢的膳食,很快就送到了头所殿。

方荷饶有兴致地拿鸡蛋给自己和翠微都滚了眼眶消肿,不紧不慢吃了个肚儿圆,这才开始听翠微说昨晚的情形。

实际上她喝第二碗梨汤的时候就已经有点醉了,这身体的耐酒性太低,不等她反应过来就断了片。

翠微便从荷喝第二碗梨汤开始说。

这会子她前所未有地佩服自家主子。

她这个伺候的宫人说起来,都觉得天要塌下来了。

毕竟在宫里过活,生死其实都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脸面。

不得脸的主子,过得没有体面的宫人和太监强,这种事屡见不鲜。

所以翠微更恨暗中动手之人,这人甚至狠到不亲自动手害人,是要叫主子自个儿生出不想活的念头。

可惜对方打错了主意,方荷的脸色分毫未变,连嗑瓜子都没耽误。

翠微:“......后来奴婢听您在轿子里哭了,没多会儿就睡着了,万岁爷亲自抱您上床的。

方荷腹诽,那不然呢?

他还能隔空扔她到床上去?

听完了翠微的描述,见她和春来都眼巴巴看着自己,方荷不紧不慢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问话的时候还带着浅浅笑意。

“昕珂、昕南、昕华和昕梓的规矩学得如何了?能唬人不?”

翠微急得跺了跺脚,“这会子您怎么还有功夫………………”

见方荷挑眉,她只能耐着性子回话:“学得不错。”

“那就好,春来,你带着她们四个,跟我一起去乾清宫。”方荷刚才嗑瓜子,就已经迅速在脑海中计划起了危机公关的法子。

其他的事儿她可能没那么擅长,但在前厅部工作,一个应对不好,就很容易给酒店抹黑。

迅速有效地开启危机公关,是前厅部每个中层干部都要反复考核的标准。

翠微心底一沉,怕主子嫌弃她没用,急道:“那奴婢......”

“魏珠留守头所殿,你和陈顺他们千万看好了,没我的吩咐不许任何人进出。”方荷打断翠微的话,说完魏珠才看向翠微。

“库房是你登记造册的,有多少金银你心里清楚,我不管你用任何法子,查清楚昨晚在妃嫔身边伺候的所有宫人背后的主子,库房里的金银随你取用。”

翠微立马支棱起来,“奴婢一定竭尽所能!”

方荷没再多说,带着春来和昕珂她们几个,浩浩荡荡高调往乾清宫去。

因北蒙和漠西的摩擦,康熙下朝后会带人去南书房商讨军略,早的时候两个时辰就能结束,晚的话甚至会留人用午膳。

这会子刚巳时中(10点),裕亲王和恭亲王肯定还在南书房没走,是正黄金二十四小时危机公关的最佳人选。

从月华门进了乾清宫后,方荷就立在敬事房和乾清门边上,带人安静等着。

顾问行听到动静,过来给她请安,“嫔主儿这是......可要人进去禀报万岁爷?”

方荷客气冲顾问行笑了笑,“不必,我是过来给恭亲王赔礼道歉的,在这里等会子就得,您不必管我。”

她这话没压低音量,敬事房进进出出的宫人和太监都听到了。

很快就传遍了整个乾清宫,甚至渐渐往后宫和大臣们当值的班房那边扩散。

后宫妃嫔们都挺想看方荷是如何低声下气赔罪的,可到底是乾清宫,无召她们没方荷的胆子,敢光明正大往里闯。

但班房里当值的大臣们就没那么多顾虑了。

尤其是听闻昨晚宫里出了个猴嫔的事儿以后,都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妃嫔,喝醉了酒竟有胆子对着恭亲王骂。

要知道,宫里可是个睡觉都不敢说梦话的地方。

立马就有好事的大臣,或者是得了后宫指使的大臣们,借着手头的差事要禀报,一撮撮往乾清宫来。

春来看到侯在乾清门里,往这边瞟的大臣们越来越多,心里忍不住来气。

这些大臣们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就不怕万岁爷知道后摘了他们的顶戴花翎?

她上前一步,小声道:“主子,要不咱们去敬事房......”

“不必,让他们看。”方荷笑道。

她摆出这么大阵仗来,就是给人看的,没人看她干什么来了。

外头的动静,康熙自不可能一无所知,只是根据前线才送来的战报,有些事儿还没说完,他也不好就此叫散了。

可他也不愿叫方荷再被人当猴儿看,在梁九功耳边轻道了一句。

梁九功微微躬身,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绕到常宁坐的地儿,小声提醒??

“王爷,奴才伺候您更衣。”

常宁一脸莫名其妙,他也没尿啊,更什么......一抬头就见康熙看着他,常宁福至心灵,洒然起身。

“皇兄,臣弟先去更衣,待会儿再回来。”

他倒要看看有什么话,非得去官房才能说。

但等出来南书房,都不用常宁问,他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真正要说的话不在官房,就在乾清门边儿上戳着呢。

方荷上前几步,利落福礼,大大方方开口,“嫔妾昨晚酒后失仪,对恭亲王出言不逊,特来给恭亲王赔罪。”

常宁心里憋笑,面上却只挑起眉,故意道:“那若是本王不接受呢?”

“那自然是恭亲王的自由,只怪嫔妾赔礼不够真诚。”方荷面色不变地笑道。

但顶着背后隐晦却灼热的瞧热闹的目光,她话音蓦地一转。

“常言道不骂不相识,还有老话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嫔妾与恭亲王也算有缘分......”

常宁脸色一变,艹,这小三嫂怎么如此大胆,什么话都敢说!

就她今儿个这话传出去,昨晚骂他妖精那都不算什么了。

他赶忙制止道:“昭娘娘娘慎言,昨晚的事儿本王没放在心上,要是昭嫔再闹笑话,那可与本王无关啊!”

方荷笑出声来,坦然道:“嫔妾想说,既您与万岁爷是亲兄弟,嫔妾厚颜也能与王爷论声亲戚,这少说也得是五百年的缘分吧?”

“若您觉得嫔妾诚意不够,嫔妾就只能求万岁爷替嫔妾给王爷赔罪了。”

“左右都是一家人,都有个舌头碰着牙齿的时候,总不能就不长嘴了,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常宁:“......”那您也未免太敢长嘴了!

他被也被逗笑了,潇洒拱拳,“昭嫔娘娘说得有理,是本王狭隘了,不骂不相识......这话说得好。”

“也就只有三哥才配得上小三嫂这样的佳人相伴,都过去的事儿了,小三嫂不必放在心上。”

方荷侧身避开常宁的礼,微微福身,“如此,嫔妾谢过王爷的大度,嫔妾不打扰了,先行告退。”

说完,她也没看乾清门后头到底站着多少人,带着春来她们又浩浩荡荡出了月华门,直往慈宁宫去。

实则乾清门内瞧热闹的大臣,有这个胆子,要么是跟皇家沾亲带故,要么就是劳苦功高,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后宅里的妻妾也不少,大风大浪他们见多了。

但像昭嫔这样说话风趣,被人陷害后不在意脸面,还能如此洒脱,迅速补救的女子......说实话,别说宫里没见过,外头他们也没见过啊!

如果女子都能有这种心胸和脑子,他们也不必为了家宅之事头疼了,所以大部分都挺认可恭亲王的话。

怪不得昭嫔受宠,能有这样的佳人伴在左右.......万岁爷真是好福气。

康熙散了南书房的议事后,听梁九功仔细说了方荷的言行,眸底的笑意迅速漾开,藏都藏不住。

当然,他也没想藏。

能叫他惦记好几年,甚至费尽心思才哄到自己怀里的甜果儿,当然与其他的女子不同。

他含笑吩咐梁九功:“去,传话给赵昌,叫他紧着点皮子,回头要是昭嫔赶在他前头查出什么来,叫朕在昭嫔面前没了脸面,他那身子也甭想要了!”

梁九功:“......嗯!”您要是怕没了脸面,倒是别笑得这么骄傲啊!

赵昌私下里听了李德全传过来的口谕,也有些无语。

在万岁爷心里,久经风霜和训练的暗卫,比不上他宠得娇花一样的妃嫔?

这哪里是警告,分明是炫耀,寒碜谁呢!

可哪怕心里再堵得慌,赵昌还是不得不毕恭毕敬应下来,回头继续去给办差事的暗卫紧皮子,搞得暗卫都有些怀疑人生。

当然,某个''夜香郎除外,他是真把话听进心里了。

在其他人都暗中憋气的时候,他隐晦提醒,“这可是当初那位差点废了万岁爷的暗卫,还能在御前横着走的主儿......”

突然被回忆袭击的暗卫们,不自觉地夹了夹腿,表情都慎重不少。

那还真是得拼个命了,他们可不想跟那祖宗打交道。

康熙不管暗卫们的心理变化,他只吩咐梁九功盯着头所殿的动静,先去把上午还没处理的折子给批了。

等到了午膳时候,梁九功才来禀报。

“嫔主儿出了乾清宫就去了慈宁宫,如今还在慈宁宫没出来呢。”

康熙眸底笑意更甚,这混账确实聪明。

先故意挑准了时机,引起旁人的注意后,光明正大认错,凭着与众不同的心胸叫朝中大臣转变对她的看法。

只要这小狐狸一直如此聪慧,他自会一直宠着她。

往后方荷的前程,如若会遇到什么绊脚石,也只会是这些大臣,而非那些只知道嚼舌头的后宅女子。

能影响她前路的女子,就只有皇玛嬷一人。

所以从乾清宫出去,她立刻去了慈宁宫。

过去康熙喜欢方荷,只是因方荷能叫他心情愉悦,那股子鲜活劲儿也叫人格外舒坦,他才会不自觉多宠几分。

现在他突然发现,方荷还有更多他不曾察觉的面。

她在丢了脸面的情况下,这么快想明白轻重,就叫康熙在新奇之余,愈发欣赏起她的行事。

康熙笑道:“盯着慈宁宫的动静,等她出来了,把人请来乾清宫。”

到底是叫她受了委屈,还要辛苦奔波,他总得给她颗定心丸,也好好安慰安慰她。

但他算到了方荷的目的,却没算到,方荷能为达到目的做到什么程度。

她一进慈宁宫,就发现太后也在,正跟孝庄说话呢。

方荷垂眸遮住眸底的笑意,不枉费她大张旗鼓在乾寝宫和慈宁宫之间左右张望了会儿,表示为难,寿康宫果然收到消息了。

瞧见方荷进来,太后忍不住笑出声来,故意调侃。

“哟,咱们要人捧钱场的皮猴儿来了,可惜我今儿个没带银子过来。”

太后转头又对孝庄笑,“还是麻烦姑姑帮我给这皮猴儿点银子,也好了了这桩官司,省得她回头再喝多了,还惦记着自个儿穷困呢。”

孝庄似笑非笑瞥太后一眼,伸手无声点点她。

当她听不出来?

太后这分明是怕她为难方荷,才特地赶过来,先是说了方荷一箩筐的好话,又将昨晚那般胡闹大事化小说成逗趣儿。

就是太后如此纵容,才叫方荷有恃无恐,醉了酒都不忘拿她们俩给自己撑腰。

方荷只当听不懂的,等乌云珠翻译完了,她才跪在地上,露出赧然神色。

“嫔妾已经去给恭亲王赔礼道歉了,来慈宁宫,也是特地向老祖宗请罪的。”

孝庄淡淡看她,“哦?皇帝说你是被算计了,你来请哪门子的罪?”

方荷恭敬叩首:“嫔妾罪责有三,一不该在老祖宗训诫后,钻了牛角尖,一时恍惚,忘了小心谨慎,才会遭人算计。”

“二不该将在民间学会的粗鄙之行带入宫中,引得醉酒后,举止不当,丢了皇家颜面。”

“三不该仗着老祖宗和太后娘娘的宠爱,连累您二位的名声。”

“嫔妾自知罪过深重,实无颜面继续伺候万岁爷,自请入大佛堂为皇家祈福。”

怕孝庄不同意,方荷真诚地抬起头,叫孝庄看清她的表情。

“嫔妾礼佛乃是自愿,想必皇上也绝不会阻拦。”

“一来嫔妾丢脸之举也需要低调行事,好叫人慢慢忘记此事。

“二来嫔妾受罚,也能提醒其他人,口舌不修会有什么样的下场,才能叫她们引以为戒,记住皇家颜面不容任何人糟蹋的规矩。”

说完,她又一次叩首下去。

“还请太皇太后恩准!”

孝庄面上这才多了点笑意,不错,这丫头还能说出个一二三来,可见她不喝酒的时候,心思还挺清明,知道轻重。

“行,起来吧,这会子也不早了,用过午膳再过去吧。”

为了叫人知道不规矩的下场,孝庄就算有心叫方荷回去用午膳,再收拾些常用的物什,从头所殿去大佛堂,方荷也没同意。

她可怜巴巴凑到太后身旁,软软央求孝庄。

“嫔妾有错就该罚,没得还有缓刑的,容易叫人误会有老祖宗和太后撑腰,!就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求老祖宗赏口饭吃,嫔妾用过膳就去大佛堂。”

至于收拾行囊,反正用不着她动手,有春来和翠微,什么东西收拾不好,回头再送到大佛堂就是了。

方荷想做什么事儿,就一定会做到极致。

她这安分姿态,让孝庄心里格外满意,特地叫人按着方荷的口味做了荤菜,好叫她礼佛之前解解馋。

用完了膳,太后要回寿康宫午歇,方荷没打扰孝庄休息,直接去大佛堂。

太后拦住方荷,特地叮嘱:“大佛堂冷清,夜里寒凉,要是有人不好好伺候,你只管叫人传话给我,我叫乌云珠给你送。”

大佛堂的宫人和太监毕竟是慈宁宫的人,就算有怠慢的地方,估计方荷也不敢说。

她这话就在慈宁宫天井里说的,为的就是叫人把话传到大佛堂去,免得有不长眼的叫方荷难受。

方荷冲太后露出个灿烂的笑,“我知道太后疼我,您放心,我去大佛堂是躲静去了,正好可以好好养养身子。”

“等从大佛堂出来,保管叫您看到一个活蹦乱跳的我。”

太后被逗笑了,但笑意有些淡。

方荷没说要祈福多久,姑姑也没提这一茬。

谁也不知方荷要在大佛堂住到什么时候,只能盼着乾清宫早点查出幕后的黑手。

太后眸底闪过一抹厉色。

若知道是谁如此害乌林珠的后人,她可不是当年那个摆着好看的皇后了,这回她非要扒了对方的皮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