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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孝庄这回没叫散,稳稳安坐上首,叫妃嫔们你一言我一语说了个痛快。

等到殿内有人发现孝庄表情不太对,渐渐安静下来,她才半抬起眼皮子?众人一眼。

“都说完了?那哀家就说几句。”

瞧见孝庄目光越来越冷,妃嫔们都心里发怵,不由得安静下来。

早在她们第一次告状时,孝庄就已经看过彤史了。

自康熙南巡回宫,后宫的高位妃嫔,除德妃和宜妃还有点恩宠,其他人那里康熙去是去了,却都没叫水。

算得上得宠的,也就是永和宫的乌雅氏,剩下都是新进宫的低位妃嫔,如今又多了个方荷。

就算方荷比其他人都得宠些,又算得了什么,孝庄又不是没见过比这更甚的。

当年皇太极是怎么对海兰珠的?

福临又是怎么对董鄂氏的?

只要不闹着立后,算起来玄烨已经比他祖宗们强太多了。

方荷也是个清明的,先前闹出舍弃凤命一说来,就不会做自毁长城的事儿。

显然,这群只盯着后宫一亩三分地的妃嫔们,只顾着拈酸,半点不明白症结在哪儿。

如今太子渐长,其他孩子也慢慢会长大。

胤?已经入了朝,惠妃却依然不安分。

胤祉和胤?眼看着过不了多少年也会入朝,荣妃现在看着是老实,谁知道将来会不会固态萌发。

佟佳氏就更不必说。

贵妃有了胤俄后,也比以前张扬了许多。

玄烨是觉得二十三年那回的敲打还不够,如今准噶尔局势不明......他先前就在她跟前流露出来几回欲亲征的意思。

孝庄自是不想叫康熙亲身犯险,可她这孙子是个犟种,如果真拦不住,到时就更需要叫前朝后宫都安分些,才能专心江山大事。

孝庄实在是腻烦了后宫这群不省心的,今儿个话说得格外重。

“哀家看你们是好日子过够了!才会整日做这些嚼舌根子的事儿!!”

孝庄将茶盏重重往矮几上一拍,所有妃嫔都赶忙起身跪下。

“就你们嘴里七个不满八个不忿的狐媚子,起码她知道该怎么伺候好皇帝,你们呢?”

“有本事在这儿跟哀家废话,不如回去好好反省反省自己,为什么比不过你们瞧不上的女人,哀家都替你们臊得慌!”

“妃嫔的本分是伺候皇帝,如今你们要哀家拦着昭嫔尽本分,下回是不是又要撺掇着哀家杀了谁?这就是你们的规矩?”

佟佳氏被说得脸色难看,面对孝庄的震怒,却只能白着脸劝孝庄息怒。

宣嫔梗着脖子不服气,孝庄冷冷看她一眼。

“别以为哀家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就算要雨露均沾,且不上你在这里蹦?。”

“你要是觉得能进出咸福宫太逍遥,就给哀家滚回咸福宫禁足,多为你额吉和阿布抄几本经念着点他们平安无事,别听风就是雨的,哀家不爱听!”

宣嫔脸一阵青一阵红的,咬着唇低下头去。

去过咸福宫走动的惠妃和郭络罗贵人脸色也煞是好看。

出慈宁宫的时候,两人甚至觉得这大冬天的朝阳晒得厉害,直叫他们脸皮子滚烫。

等方荷醒过来,太阳都升得老高了。

她还惦记着今儿个要请安的事儿,猛地坐起身来。

唬得翠微赶忙上前,“我的主子诶,您可千万安稳些吧,再扭着一回腰,奴婢都没脸去叫太医了。

方荷讪讪揉了揉腰,其实早就不疼了。

她只是因为康熙快住在头所殿了,才总借口工伤,逃避工作而已。

她紧着下床,“今儿个不是请安的日子吗?你怎么不叫我啊!”

“万岁爷上朝之前吩咐了,说您昨晚累着了。”翠微冲方荷挤眉弄眼,表情格外微妙。

虽说皇上确实待主子挺好,甚至没就寝之前张牙舞爪的从来都是主子,皇上大多时候都没脾气,偶尔还要给主子赔不是。

可这男人啊,啧啧......一上床就不是他咯。

就在头所殿伺候的这几回,翠微和春来回回都能听见主子哭喊的动静。

后宫的小宫女都隐约听见了。

福乐虽然医术不错,到底没经历过人事,还特别担忧地问过伤着哪儿了,需不需要她包扎,给翠微笑得肚子疼。

这会子她也捂着嘴调侃,“万岁爷生怕您腰不好,回头苦的怕还是自己,叫梁九功亲自去慈宁宫给您告了假。”

方荷扬起自己白嫩嫩的巴掌:“......再蛐蛐儿我,主子亲自打你板子!"

翠微赶忙躲开,“您要再吓唬奴婢,慈宁宫的事儿奴婢可忘了啊!”

方荷立马放下手,“算了算了,下次一定,你赶紧说。”

春来在一旁递梳洗的物件儿。

洗漱过后,翠微亲自给方荷梳头,正好凑近了,方便她把慈宁宫的精彩八卦告诉方荷。

慈宁宫里没有富察氏的宫人,倒是有个田嬷嬷,却也不能进殿伺候,听得没那么仔细。

“小喜子去提膳回来,田嬷嬷递消息说,老祖宗骂得挺凶,在外头都听着了,娘娘们走的时候,脸色也都没缓过来呢。”

方荷自己梳着一绺黑发,颇为遗憾地咂摸了下嘴儿。

“我还以为老祖宗说不准要叫我去慈宁宫住一阵子呢,没想到......”

翠微歪了歪脑袋,发现主子遗憾得还挺真实,恨不能扒开主子的脑袋看看她在想什么。

“您还恨不能挨老祖宗一顿骂才好?”这多少是有点毛病。

方荷微微叹了口气,没多说什么。

她可能不懂宫里的生存规则,但上辈子工作那么多年,她很了解职场规则。

不患寡而患不均。

康熙来头所殿来得勤,如果董事长觉得不好,现在就开骂,好歹证明她信任方荷,有心矫正回来。

越是不骂,憋着攒着,等到变成问题不得不解决的时候,她就是待处理的员工,随时可能辞退的那种。

上辈子被辞退,最多就是没工资,这里被辞退,要么家庙,要么是个死。

可叫她把康熙推到别人那里去......康熙自己爱去哪儿去哪儿,她做不了拉皮条的老鸨。

别人受宠也不会给她好处,她就图腻歪自个儿吗?

最多……………闭门谢客呗。

到了晚上,康熙忙完政务,溜溜达达从乾清宫过来。

前日刚下过雪,正好赏赏雪景了。

可还没走到头所殿门前,他就顿住了脚步。

“梁九功,你过去看看,头所殿的宫灯是不是坏了。”康熙面无表情吩咐。

梁九功头皮立马就开始发麻,就是承乾宫的宫灯坏了,也不会坏头所殿的啊!

谁不知道这阵子皇上天天来,前脚坏了,后脚内务府保管就屁颠屁颠给送过来。

他心里叫着苦行至门前,丝毫不意外看到被熄灭的羊皮宫灯好好的,只是没点燃。

宫门也关得紧紧的。

只门外站着小太监陈顺,看见御驾过来,哆哆嗦嗦跪下了。

不是冻的,是被自己要说的话吓的。

等康熙行至跟前,陈顺抖着嗓子轻声道:“启禀万,万岁爷,主子说自个儿今天腰不舒服,早早就睡下了。”

“主子还说......听不得嘈杂动静,叫把门关上,等她睡醒了再开。”

康熙心下哂笑,往她腚上拍巴掌都醒不过来,她能听见什么嘈杂动静?

梁九功和后头跟着的李德全,还有齐三福他们都跟着跪下了。

宫里就从来没有宫妃将皇上拒之门外的先例,没人敢这么打皇上的脸。

他们都怕皇上突然大发雷霆,反正昭嫔这觉是甭想好好睡了,别说要不舒服,就是爬都得爬出来.......

“不是说雨花阁院儿里的梅花开得不错?”康熙淡淡开口,“过去瞧瞧。”

梁九功愣了一下,接着便抹掉额头上冷汗赶忙应是。

“奴才这就喊轿辇过来。”

皇辇迅速又悄无声息地过来,绕过头所殿往雨花阁那边拐,没引起任何人注意。

瞧着倒像是康熙晚膳后,特地去雨花阁赏花似的。

过了这一晚,康熙就不再直接往头所殿去了。

他吩咐梁九功,“你先去瞧瞧头所殿的宫灯亮不亮,要是亮了再回来禀报。”

经此一事,梁九功是彻底服头所殿那祖宗了。

她到底给皇上下了什么迷魂药,才把过去格外注重规矩的主子爷给弄得如此五迷三道??

一直到小年为止,四十多天的时间里,头所殿的宫灯总共亮了不到一半的时候。

康熙一点都没生气,甚至每回从头所殿出来,心情还都特别好。

至于不点宫灯的理由......康熙想知道的消息就没有不知道的,自也听说了慈宁宫里皇玛嬷大发雷霆的事儿。

其实方荷就算不灭宫灯,临近年底他也不能一直去她那儿。

有子嗣的妃嫔,还有跟前朝有关系的妃嫔,尤其是家人在外地当官的,都得去加以安抚。

但她灭了宫灯,回头敞开大门伺候他的时候,总会格外讨巧一些。

那小嘴儿比果子还甜,直叫人欲罢不能,他乐得隐下这桩不提。

方荷去慈宁宫请安的时候,许是妃嫔们都被孝庄那番训斥给吓着了,除了隐晦地阴阳怪气一番,也不敢再说别的。

她就当这事儿过去了,高高兴兴准备过年。

可在除夕宫宴之前,孝庄却叫人把方荷请到慈宁宫,一进门就叫方荷跪下,表情疏淡。

“知道自己错在哪儿吗?”

方荷摸不着头脑,难道是算后账?

可当着孝庄这个老狐狸中的老狐狸,她也不敢在枪口上逗趣儿,只老实摇头。

“嫔妾不知。”

孝庄令于全贵将彤史捧到方荷面前,语气更淡。

“哀家知道你是个聪明的,所以虽然拒皇帝于门外实属以下犯上的罪过,哀家也不曾敲打于你。”

“可皇帝在头所殿的时候,你也不好好伺候,这又是什么道理?”

方荷没有看康熙宠幸谁用了多久的兴致,她不用看彤史也知道孝庄在说什么了。

自打福乐提起,她这身体如梁娘子最开始预料的那般,要三五年才能补得跟常人一样,哪怕是喝药缩短这个过程,至少也还得半年,她就淡了侍寝的心思。

男人方荷可以不在乎,一涉及孩子的问题,她只恨不能从胚胎它爹身上开始卷。

往后小崽的前途另说,但她绝不会让自己的孩子,在起跑线上输给任何人。

她还在喝着药,除了经期前七后八的日子,即便康熙到头所殿,她也不伺候。

反正叫人舒坦的方式多了去了。

认真相处下来,她发现康熙其实是个对新鲜事物接受特别好的人。

尤其是知道她还在补身子以后,更致力于幔帐里的各种花活儿,并不非要真刀实枪做什么。

可是这话却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说。

方荷乖乖叩头下去,“是嫔妾的错,您也知道我身子骨不好,如今还在喝着药,怕怀了身子会影响皇嗣,所以......”

“哀家不管你到底乐不乐意伺候,又是怎么伺候的。”孝庄轻叹了口气。

“可哀家不能眼睁睁看着皇帝在你那里浪费时间,你明白哀家的意思吗?”

方荷:“......”哦,纯睡觉的不要,就得大干特干才能睡一块儿呗?

她明白,孝庄这是叫她不方便伺候的时候,推康熙去其他人那儿。

因为在这世道的人看来,男人和女人在一块儿,为了传宗接代才是要紧事,如若不敦伦还天天?在一块儿,那都是虚谈不必要的感情。

孝庄可能不在意宫里出个盛宠的,但她绝不允许谁能叫皇上生出感情来,不务正业。

方荷蓦地有些想笑,要真是那样,那她跟花楼里的姐儿有什么不同?

哦,还是有的,她还得兼职老鸨,还没有兼职费。

她垂着眸子,轻声道:“老祖宗明鉴,过去嫔妾一心想出宫,后来又有北蒙的事儿在,皇上一直很不喜嫔妾的推拒和逃避。”

“灭了宫灯,关上殿门,已是嫔妾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嫔妾也得为皇嗣考虑,不敢太恣意消耗那点子情分。”

她突然眼神亮晶晶抬起头来,“不然老祖宗还是令嫔妾在大佛堂住段时日吧,许是到时候万岁爷的兴致就淡了,正好嫔妾能好好养养身子。”

孝庄:“......”这算盘都打她脸上来了。

哦,她把人关起来,就变成她跟玄烨较劲儿,这丫头倒是好吃好喝去了?

再说那岂不是更叫玄烨惦记着,她半点好都落不下。

“你也别在哀家这里耍心眼子,哀家就只是提醒你,要注意分寸,别把旁人都当傻子。”孝庄哭笑不得道,到底和缓了语气。

“哀家挺喜欢你,你可万别逼着哀家做不想做的事儿。”

太后因为乌林珠,对方荷几乎是有求必应,比待胤祺还纵容。

皇帝说出息吧,也很有限,看似是拿捏这丫头,实则还是叫这丫头牵着鼻子走。

孝庄确实不在意有人受宠,但她不会给后宫留下红颜祸水的隐患。

即便她行将就木,到底也能以死后的遗旨作为屏障,守住这宫里的安宁。

“你别怪哀家心狠,大清江山再不能出一个为了女人耽误江山社稷的皇帝了,你自己好好寻思寻思。”

“退下吧。”

等方荷回到头所殿,翠微有些不安地给方荷端了盏温水。

“主子,老祖宗怎么这会子叫您过去了呢?”

再过几个时辰可就是除夕宫宴了,有什么事儿不能过完了年再说?

方荷平静摇头,“没事儿。”

只是大过年非要给她添个堵,叫她在宫宴上也注意个眉眼高低,别叫康熙在人前闹出好色昏聩的笑话来罢了。

她很理解孝庄的矛盾心理。

这世道的长辈,都是既想多子多福,又恨不能女人都木头似的,好叫康熙成为彻底的孤家寡人,全身心都投入江山社稷。

她越了解孝庄的想法,就越察觉出封建社会女子的悲哀,心里总有股子吞不下去又吐不出来的憋气。

到了宫宴上,哪怕皇室宗亲和女眷们的眼神都盯在她身上,还有底气足的,甚至跟妃嫔们一唱一和地阴阳怪气,方荷都没理会,只不冷不热保持着基本的客气应付了过去。

引得康熙都不由得往她这边看过来好几次,趁着去官房的时候,康熙问梁九功。

“怎么回事?”

梁九功躬身:“回万岁爷,半下午时候,老祖宗叫嫔主儿去了趟慈宁宫......出来时,嫔主儿脸色不太好看。”

康熙蹙眉,腊八前后皇玛嬷短暂地晕了一次。

太医说得仔细伺候着,但有个风吹草动的毛病,许是就这几个月的事儿了。

当时是在殿外说的,思及慈宁宫的宫人可能听到......那皇玛嬷也应该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