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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她不会是想在自己离世之前,将方荷这个变数给压下去吧?

康熙捏了捏眉心,有些着恼,却又不知该恼谁。

皇玛嬷是为他好,方荷受着委屈,是不想刺激皇玛嬷。

可他忍不住心疼那混账,哪怕皇玛嬷为难她,到底还有他撑腰,何至于连宗亲都敢给她甩冷箭受着。

等回到殿内,没过多会子,康熙便特意扬声道:“朕尝着这道鹿筋做得不错,去给你嫔主子送过去尝尝。

梁九功大声应?,端着康熙特用的金盘,给方荷送过去,回话声也不小。

“嫔主儿尝尝,这可是万岁爷特地吩咐御膳房加的,若您用着好,奴才再叫人进一盘子上来。”

太后下意识担忧地看向孝庄,孝庄只面色淡淡的,没任何反应。

原本还跟人议论方荷的佟国维夫人皱起眉来,下意识看向上首的皇贵妃。

佟佳氏捂着嘴轻咳了几声,前几日她着凉还没好,今儿个脑仁儿疼得厉害,实在懒得看那狐媚子和皇上唱双簧。

左右方荷受宠已经是明摆着的事儿,她就算站出来也是自取其辱,何必呢。

佟佳氏不动声色看了眼冷着脸低声训斥宫女的宣嫔,心下冷笑,不如由着方荷蹦?,须知这蹦?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就死得越惨。

方荷并没有因为康熙的撑腰迅速支棱起来。

她快来大姨妈了,昨儿个还待了寝,今儿个又被个纸糊似的老太太找毛病,偏不能怼回去,实在是没心情造作。

浅浅吃了几口鹿筋,她就垂眸安静端着梨汤喝,只瞧那慵懒娇柔的芙蓉面,确实有宠妃的灼灼韶华,却半点宠妃的架势都没有。

孝庄心下点头,看样子这丫头是把她的话听进去了。

她身子不济,撑不住太久,不到半途就跟太后先离了席。

方荷羡慕地看着两个人走远,要是她现在也是太后就好了。

她也想暖和和钻进被窝里,嗑着瓜子听翠微说八卦,不想听这些戴着面具的人叽叽歪歪。

轻喷了一声,她略有些烦躁地叫人再上一盅梨汤。

心情不好就得喝点甜的。

回头可以把奶茶给做出来......她走神想着,端起梨汤慢慢喝。

随着温热清甜的梨汤落肚儿,她感觉身体整个儿都暖和了起来,没注意到给她上梨汤的,换了个不起眼的宫女。

左不过都是在殿内伺候的,只要不想掉脑袋,内务府也不可能叫生面孔进来伺候。

所有入口的东西试膳太监都再三试过,也不怕中毒。

她喝得很放心,感受着身体里的暖意,不自觉就靠在椅背上,眯着眼打瞌睡。

“昭嫔?昭嫔!”一个略有些高昂的声音,把起了朦胧睡意的方荷惊醒。

是宣嫔。

见她这慵懒无力的模样,宣嫔眸底闪过一丝嫉恨。

“昭嫔这是困了?也是,日日伺候万岁爷总得叫人知道你辛苦,否则怎么得万岁爷怜惜。”

“老祖宗先前说得对,咱们都该跟昭嫔多学学才是。”

“你钻我床底下了?”方荷脑子迷迷糊糊的,突然就不想忍了,冷笑着问。

“还是打算钻我床底下学?那你得问问皇上愿不愿意,别再惊着圣驾。”

这个''再字被方荷说得抑扬顿挫,叫所有人都听出了故事。

原本正推杯交盏的宗亲都听见了,吃惊地看向方荷......又转头看宣嫔,再看方荷,再看宣嫔……………

这两位娘娘怕都病得不轻,忘了这是什么场合了吧?

皇贵妃和贵妃、惠妃、郭络罗贵人等几个都跟方荷不对付过的妃嫔,都垂下眸子,遮住眸底的笑意。

宣嫔最恨别人戳她脊梁骨,只到底还记得这是乾清宫,冷冷看方荷。

“我劝昭嫔慎言!谁都有年轻不懂事的时候,可我寻思着昭嫔你年纪也不小了,再不懂事,回头老祖宗还得训斥你。”

方荷一听来了气,呵呵笑出声来,一个个消息都够灵通的啊!

也不知怎的,她身体里的暖意变成火气后,直往脑子里拱,叫她再也忍不住。

“宣嫔的意思是你就年轻时候不懂事儿?我怎么记得你年底还不懂事儿呢?”她任由自己把心里的憋气发作出来。

再不发作她要憋死了,凭什么?

她不痛快,谁也别想痛快。

翠微感觉出来不对,靠近后竟闻到了主子身上有淡淡酒味儿。

她大吃一惊,她从春来那里清楚知道主子的酒量。

偏偏皇上刚才被宫人洒到身上酒水,去换衣裳了。

她赶忙上前方荷:“主子您别??”说了。

“闭嘴!”方荷大声道。

特奶奶个腿儿!

如来佛都走了,孙猴子还不做斗战胜佛,更待何时!

看着周围盯着这边看的人,方荷一拍桌子猛地站起身来。

“看什么看?就算是天桥看耍猴的还要捧钱场呢,你们交银子了吗就看!”

她叉起腰来,看着吹鼻子瞪眼的宣嫔连连冷笑。

“你还好意思说我不守规矩,这话宣嫔没少跟自个儿说,才指责别人指责得这么麻利吧?”

宣嫔快要气晕过去了,“你??”

“你什么你,听闻北蒙出豪杰,哪怕是女子都不让须眉,老祖宗和太后是多么令人敬佩,你呢?”

“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方荷打了个嗝,又一拍桌子。

“??王八都不吃秤砣,你倒铁了心非要跟皇上过不去,你比王八还能呗?”

全和几个宗亲都差点喷了酒,不可置信看着这跟市井一样的吵架场面,一时间想笑又只能憋着,脸色格外扭曲。

只有常宁,笑得快趴桌子底下去了。

这个小三嫂实在是太有趣了,怪不得三哥喜欢…………………

太子和大阿哥倒是在,俩人都震惊地看着方荷,一时也没顾上拉架,反正又没打起来,不算大事。

俩人分别带着几个扎堆的弟弟们,不自觉往嘴里填把子肉,感觉配着昭嫔的骂特别下酒。

宣嫔脸色涨红,整个人都哆嗦起来,怒喝??

“扎斯瑚里氏你放肆!”

“你这是挑衅博尔济吉特氏,我定要告诉老祖宗,治你的罪!”

“哦哟,我好怕哦!”方荷推开翠微的拉扯,虽然脑子已经跟浆糊一样,可她最大的本事就是喝多少都长了嘴。

“你为难我,不就是看不过皇上宠我吗?那是我挑衅博尔济吉特氏吗?分明是你要替博尔济吉特氏挑衅万岁爷。”

“这么看的话宣嫔你可真是宫里最厉害的,再没人比得过你,我若是你,都用不着老祖宗说话,自个儿就撞墙了!”

两人吵架涉及北蒙,福全和常宁都坐不住了。

常宁赶忙开口,“我说两位娘娘,差不多就得了,这喝多了酒可不能乱说话,否则等酒醒了,谁后悔谁知道。”

“我又没干坏事。”方荷越说越委屈,尤其是看到某个从外头进来的明黄色身影,她怒冲冲看向长了两个脑袋的妖怪。

“汰!妖精!我就说几句大实话还不行?”

常宁:“......”他怎么就妖精了?!

翠微都快哭了,跪在地上直求方荷,“主子您喝多了,别说了!”

康熙听见动静,几乎是小跑着进来的,见状冷喝。

“还不赶紧扶昭嫔下去!”

方荷响亮地抽泣了一声,“我没喝酒!”

被人拽的时候,方荷直接跳到椅子上,怒视动手的小宫女。

“不许碰我,不然我就告诉老祖宗和太后,求她们砍了你的脑袋!我可会求人了!”

康熙:"......"

围的笑声更大,小宫女不敢动了,康熙额角青筋直蹦。

“扎斯瑚里氏!”

方荷蓦地举起手:“我在我在,我是没人捧钱场的小可爱!”

福全实在绷不住了,低着头肩膀耸动得跟得了大病一样,其他宗亲也差不多。

倒是女眷们笑的不多,都皱着眉头看方荷,一个女子在大庭广众之下喝多,闹出如此不雅的事儿来………………

倒该如她所说,赶紧撞墙去,好歹别继续丢皇家的颜面。

熙大跨步走到方荷面前,将她打横抱起,沉声道??

“来人,立刻给朕查是谁给昭嫔上的酒!”

“查出来,杖毙!"

众人心下一惊,女眷们也反应过来,昭嫔酒量不好,应该不是自个儿喝的酒,是被人算计了。

有个年纪大的老郡王福晋颤巍巍开口,“可万岁爷,过年不宜见血......”

康熙冷冷看过去,打断她的话:“今日有人敢给昭嫔下烈酒,明天就有人敢往朕的酒杯里下毒,老福晋觉得,朕不该处置?”

老福晋赶忙起身跪下,直道不敢。

其他人见康熙震怒,都赶忙跪地请皇上息怒。

“宴饮照旧,朕过会儿回来。”康熙淡淡扔下一句话,抱着已经快睡过去的方荷出了门。

梁九功已准备好了轿辇。

康熙抱着方荷进去,一坐下,就感觉怀里的身体在轻颤。

他伸手一抚,抹了满手的泪,心里既生气又心疼。

生气有人敢在他眼皮子底下算计方荷,也心疼她过后要面对的尴尬境地。

他刚要开口哄,就听方荷抽抽噎噎出声。

“呜呜......皇上生气的话,只砍半个脑袋好不好?”

“皇上别不理我,我是你的小白菜啊,吃素挺好对不对?”

“呜呜,老祖宗说我,往后我没炉子用了,要不......要不你夏天再别来吧?”

康熙:“......”就,又心疼又想打她一顿。

方荷全然不知,打了个嗝,在康熙怀里乱蹭。

“中间几个月就当......就当我在反省~我是猴哥,猴哥只讲实力,不讲脑子的。”

康熙不知道猴哥是谁,只轻声问:“果果有什么实力?”

方荷手指竖在嘴边,做出神秘样儿来,“???不能被人听见哦,你凑过来我跟你说。”

康熙顿了下,顺着她的话俯身下去,就听到带着淡淡甜香的酒气吹入耳中??

“我这本事可是大~大~的秘密,就是......”

“是什么?”康熙微微挑眉,还真有些好奇,想听听她酒后能吐出什么真言。

但就是后头却没了下文,偏头一看,人已经睡着了。

康熙:“......”这混账永远有本事叫人没办法心疼她多哪怕片刻工夫!

好在睡着之后的方荷比醒着的醉鬼乖巧多了,康熙顺顺当当把方荷送进了被窝。

出来头所殿,他面上才露出压不住的煞气,低喝??

“暗卫何在?”

两个黑衣身影从角落里现身,无声跪在康熙面前。

“今日殿内所有人的一举一动,还有伺候的宫人,都给朕查!”康熙的声音比这天儿还冷。

“朕许你们动天字令牌,若此次再查不出有用的东西,你们就别在御前当差了!”

暗卫在宫里能走动的地方有限,寻常当值,都只能在乾清宫附近。

贴身保护皇上的暗卫,可持黄字玉牌进出前朝。

每遇大宴,能持玄字牌,进出前朝和后宫交接的地方,以及宫门内外。

天字令牌,除前朝后宫,宫外王公宗亲家里也可潜入,被擒免死。

暗卫知道皇家太多事,如不能在御前当差,就只有一个死。

两人都知道皇上这是气大发了,一个字不敢多说,利落叩首下去,迅速消失在人前。

翌日,方荷再醒过来,已经是半上午了。

睁开眼,她还有些恍惚,她不是在宫宴上吗?

怎么突然就躺在床上了?

翠微过来掀开幔帐,伺候方荷起身。

方荷一扭头就见她红肿的双眼,心底蓦地往下沉。

“怎么了?”

翠微又流着眼泪跪地,“都是奴婢的错,没闻出梨汤里被人掺了后劲格外大的梨香酒,惹下大祸......”

“停!”方荷揉着隐隐作痛的脑袋,打断翠微的话。

“我问你答。”

翠微抹着泪不说话了。

方荷格外冷静地问:“头所殿会死人吗?包括你我在内。”

翠微犹豫了一下,“不会死人,但......”有些事儿比死可怕多了。

“头所殿有人被罚吗?”方荷继续冷静地打断翠微不必要的迟疑。

翠微下意识摇头,“没有,是主子您受了委屈。”

方荷醒过来,理智也就回来了,两辈子她都没少受,只要回报足够,委屈算什么。

畜有几个没受过委屈的,她放在心上,倒给别有用心的人脸了。

她起身洗漱,“我吃点东西,你再仔细说说昨晚发生的事。”

她肚子饿了,至于醉酒会遇上的事儿,既不要命也不受罚,最多就是个社死,她是那么要脸的人吗?

先吃饱了,解决麻烦最重要。

要是有解决不了的麻烦......那就解决制造麻烦的人!

她昨日还有些无精打采的眸子,这会子迅速恢复熠彩,眸底莫名氤氲起了无人得见的兴奋和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