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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佟国维进宫请罪,在康熙面前痛哭流涕,哭得甚至站不起身,丝毫不顾自己国公爷的脸面,哭得满乾清宫都知道了。

康熙起身过来扶时,佟国维不肯起,哽咽着自陈罪过,坚持请皇上责罚,做足了悔过姿态。

康熙不能为了皇贵妃的荒唐,降了自己一手扶起来的母家爵位,最终以佟国维罚俸三年,将这件荒唐事做了了断。

魏珠把消息传到围房,面上多少有些掩不住的愤然。

皇贵妃做的那可是要阿姐命的事儿,阿姐如今在乾清宫哪儿都不能去,可结果呢?

皇贵妃只禁足,佟家不痛不痒吃了点挂落,半点不耽误佟家人在前朝后宫的圣眷优厚。

方荷只笑笑,没说话。

说实话她比任何人都能理解康熙。

一定程度上而言,这位爷跟耿舒宁有点像,可以为了工作和所谓的大局六亲不认,只认利弊。

从六公主被送去承乾宫那时候,她就看出来了。

反正最终对她并未造成任何伤害,甚至还因祸得福,只要查清楚江南那边关于风命的始末,她所‘舍''的,就能为她换来更高的位分。

人家可是被一个无名之辈打脸,还罚银子了呢,她不过才是被冤枉了而已,要什么自行车。

只是理解却并不意味着接受。

不急,有些账她可以自己算,靠旁人作甚。

翌日,方荷又听闻,佟国维的夫人赫舍里氏和二女儿婉莹格格进宫,探望皇贵妃。

据说赫舍里氏在承乾宫以长辈的身份,明着暗着好是训斥皇贵妃糊涂,把姿态摆得更高了。

至于私下里娘仨说了什么,没人知道。

但满宫都知道,皇贵妃因愧疚自省,在承乾宫的小佛堂里跪了一夜,累得重病不起。

方荷觉得,佟佳氏估计是气病的。

她得知消息后,直跟翠微感叹,“看样子佟家这圣眷也不是白来的,家里到底还是有些聪明人在。”

即便拿命格之事来冤枉人在宫里不是小事,可佟家里子面子都做得足,硬是把康熙给架了起来。

康熙要是再计较,那就是冷落母家,刻薄寡恩了。

至于方荷如何想?呵......谁在乎呢。

翠微在一旁憋得直跺脚,“你还有心思关心旁人聪不聪明,我瞧着你快要被自个儿笨死了。”

“皇贵妃这一病,甚至巴巴儿地叫人去钟粹宫给六公主送东西,却只字不提将孩子要回来,就是要万岁爷心疼她。”

皇上这几日每天都往承乾宫跑,却一次都没来过围房,甚至都没叫人来看方荷。

魏珠都被梁九功安排回御前做事了。

说起来,翠微都纳闷,“要这么下去,别说把我要过去,指不定过些时候,万岁爷连有你这么个人都能忘了,你就一点都不急?”

她翠姑姑在哪儿都能办差,问题是到手的银子不想还回去了哇!

方荷失笑,“急有什么用?这男人的心在不在你身上......”

见翠微瞪着眼想听她能说出个什么二五.六,方荷故意促狭地顿住话头,先放下手中的笔,指着字问她??

“你瞧瞧我这字儿写得怎么样?”

翠微:“......你觉得我能看得出来?”

她写的字也就比狗爬好一点。

方荷大笑,花枝乱颤地走到一旁坐下,给翠微倒了杯茶,突然换了话题。

“你了解猎犬吗?”

翠微心想,她不了解猎犬且另说,但说句大不敬的话,她了解自己。

这会子她急得特别想把砚台盖方荷脑袋上。

“我跟着皇上去北蒙时,挺喜欢皇上那几只猎犬的,瞧着可威风了。”方荷继续笑眯眯道。

“它们特别有意思,有时我一瞧就能瞧上大半个时辰。”

“底下那些奴才直喊着狗祖宗,精心伺候它们吃喝,这些猎犬反而挑三拣四,一不顺心就叫得沸反盈天。”

翠微心下微微一动,好像明白荷在说什么了,心里却生出更大的不可思议......这祖宗说的,不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吧?

方荷还兴致勃勃跟翠微比划。

“可它们到了那些侍卫们面前,侍卫不苟言笑,猎犬却一声都不敢吭,若是抓到猎物给它们点奖赏啊......尾巴摇得那叫一个欢快。”

“更不用提,皇上在的时候,皇上越懒得看它们,它们就越是想法子引起皇上的注意,甚至还会翻身打滚呢。”

说完后,方荷冲翠微眨眨眼,“若以后再有机会跟皇上去北蒙秋?,我倒想问万岁爷要一条猎犬来养着。”

翠微:“......”你......您想养的,是两条腿的,还是四条腿的??

方荷把翠微说哑了,好整以暇继续去写字。

昨儿个是太皇太后的寿辰。

因为太皇太后突然病了,她这个年纪,还有消渴症在,反反复复没那么容易好,这千秋节就没大办。

康熙下旨,叫所有有资格进宫的子孙和宗亲们,在慈宁宫外殿磕了头,把贺礼抬到慈宁宫也就罢了。

也不知道太皇太后什么时候才能看到她送过去的惊喜。

要是孝庄喜欢,她打算继续用自己的字儿做模子,再多做几套宫里有的,她却能做得更好的东西,给太皇太后赏人。

实则这会子,苏茉儿手里捧着荷叫春来送过来的贺礼,给孝庄看呢。

盒子不大,只有两个巴掌大小。

里头用明黄色的锦缎托着两块似透非透的琉璃状物件,闻着是熟悉的艾美味儿,还有点花草香气。

“春来说,这就是咱们平日里用的香胰子,只不过加了水粉里要用的油脂,又加入了大量的艾姜油,给您拿来净手和沐浴,身上也能舒服些。”苏茉儿看着盒子,满脸惊叹。

“春来要不说,奴婢还以为这是琉璃呢......扎格格不止给了这琉璃皂,还把方子也进献上来了。”

初看到这琉璃皂的时候,苏茉儿好悬没把眼眶子瞪出来。

因为这半透的香胰子里,都有个完整的寿字,叫人以为是自然祥瑞呢。

这样的祥瑞别说买不到,就算有价,也不是方荷手里那点银子能买得起的。

没承想竟只是洗漱用的物什。

其实说起是半透,在方荷看来,更接近乳白色,仔细看还有点粗糙。

没法子,以她所了解的知识,只能用甘油做乳化剂,再加入蒸馏酒精和杏仁油制作出皂液,半块半块做好,将里面挖空出寿字染色,再加热软化融合在一起。

好在放这世道,还挺能糊弄人,也不算出格。

孝庄拿在手里闻了闻,确实是她日常用的艾姜草露那个味儿。

她又接过方子,倒瞧出了点意思。

这芝麻油和草木灰水放在一块儿,能得到透明的油脂,最贵的是提纯过的酒。

整体在孝庄看来,造价不贵,贵在一个巧思。

只要没人知道方子,若造办处能做出来,等年底拿来赏人,甚至比布料和首饰都更体面些。

孝庄笑着把方子给苏茉儿收起来。

“哀家就说,她是个聪明的,只是我瞧着,这些日子她在乾清宫倒是没动静,这又闹什么呢?”

先前方荷那番风命的说话,孝庄仔细思量便知是半真半假。

假的自然是大家都心里清楚的身份。

至于真......荷这命格怕是真有些不凡。

孝庄不信方能买通了空那样的大师,更不信定林寺能被买通,舍得以舍利助她。

也许康熙有这个本事,可方荷?她做不到。

既是个吉利的命格,孝庄就更喜欢这丫头了。

现在趁着佟家认了错,方荷占理,孝庄巴不得早些下懿旨叫她进宫。

苏茉儿也有些哭笑不得,“奴婢昨儿个问春来,春来只说除了扎格格去乾清宫那日皇上见了人,这几日就只当御前没这么个人......”

孝庄:“......他还记得自个儿多大岁数了吗?”

这是发现自己在荷心里没那么重要,开始较上劲了?这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得了,哀家也不管他们,到底江南那边还没传回消息来,再等等。”孝庄懒得去寻思康熙怎么想。

或者说,即便她再喜欢方荷,如果康熙犯了糊涂独宠的话,孝庄也是容不下的。

这样好一阵一阵的也好,只是不能叫方荷一直待在御前,传出去也不合规矩。

“等到颁金节也就差不多了,到时皇帝要是想不明白,哀家下懿旨叫她进后宫也就是了。”

实则康熙没那么小心眼,或者说暂时且顾不上小心眼呢。

与罗刹和谈一事,虽有三道沟事件震慑对方,引得对方态度软了不少,可反复拉扯了一年,还是没出个结果。

驻扎在瑷辉城的周培公,还有驻守在盛京的郎谈都传回来折子,说在其中发现了漠西搅浑水的痕迹。

郎谈派出探子,死了大半后,九死一生才得到了漠西的准确线报,派人八百里加急送回了京。

噶尔丹在二十三年就已经击破了哈萨克部落,令漠西实力大增。

如今喀尔喀的三部土谢图汗部,札萨克图汗部,车臣汗部内乱初见端倪,漠西也在整兵。

康熙先前派人拦截车臣汗部拉克申部落的种马,不见拉克申真正着急时,就已察觉出喀尔喀的乱象端倪,才会叫郎谈驻扎在盛京。

康熙仔细研究过喀尔喀的地形图。

漠北和漠西相隔不算太远,如果噶尔丹趁这个时机,让喀尔喀三部彻底乱起来,趁机将三部收找准噶尔麾下,到时大会很被动。

所以他更急切地要落定与罗刹和谈一事,起码明面上大清不能面对双面夹击。

有了盟约在,哪怕罗刹私下帮漠西,大清的大军也不是吃素的,摆明车马打起来,罗刹没道理出头,对付漠西就容易得多。

佟国纲和索额图即将带领使臣团队出发尼布楚,佟国维和纳兰明珠则在京城,负责为他们所带领的大军提供粮草和战略支持。

康熙满心都急着尽快落定此事。

先前皇贵妃所为……………实在不是计较的时候。

加之佟佳氏病重,就算他想要处罚,总不能要了佟佳氏的命。

无奈之下,他才多番去承乾宫安抚皇贵妃,好叫佟国维和佟国纲兄弟更放心地去忙和谈之事。

等送走了索额图和佟国纲一行人,康熙这才终于有工夫问起方荷来。

“人呢?”

梁九功心知皇上问的是谁,小心翼翼道:“回万岁爷,扎格格在围房习字呢。”

康熙心下有些微妙,淡淡道:“除了习字呢?”

那混账就一次都没来求见?

梁九功在心里叫苦,总觉得自己这腚又要保不住,只能绞尽脑汁替方荷找补。

“扎格格怕是也知道先前行事不妥,这阵子格外规矩,除了叫春来去慈宁宫,自己一步都未曾踏出过围房。”

康熙心下轻嗤,那叫规矩?

那叫懒得出奇!

不过,虽心里不痛快,康熙却早就明白,那混账没有把他放在心上,连皇玛嬷都比他更重要些。

他向来为自己的自控力骄傲,这失望和憋气的时候多了,慢慢他便也能掌控自如。

天下都是属于他的,将来他会踏平准噶尔,叫大清再无人敢欺,只不过一个女子,想要得到她的心又有何难。

事缓则圆的道理放在任何地方都适用,在她面前露出那副气急败坏的模样,指不定叫那混帐心里怎么得意呢。

那就走着瞧,看看最终的赢家到底是谁。

康熙没再说什么,起身往南书房去。

等与罗刹和谈完,也该是二十七年的事儿了。

这期间,若是噶尔丹提前干涉喀尔喀内政,趁机侵扰大清疆土,这一战随时都可能会打起来。

他不得不提前做好准备。

很快就到了颁金节。

江南那边提前十几日就传来了消息,方荷所说的话一一被证实。

甚至各大寺庙里的住持和大师们,说起这位令人印象深刻的女施主,夸赞的话比方荷花样儿多多了。

春来已经将方荷做过的事儿一五一十都禀报过,他现在也知道,方荷去于家村做了什么。

她借于隐济的手联络上几位大师和几座寺庙的住持,凭借香油钱和命格确实特殊之处,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康熙失笑,看样子外之人也逃脱不了世俗的欲望,一万两银子撒出去,这响儿还算不错。

孝庄叫人过来传话,说颁金节后便会下懿旨,封方荷为嫔,只是要叫方荷迁宫至哪儿,还需要康熙来做决定。

如今没有主位的宫殿,景仁宫用作藏书,景阳宫太过偏僻,延禧宫久无人居住,都不适合迁宫。

其他各宫,后殿还空着的,就只有咸福宫、承乾宫和永和宫。

以方荷如今和皇贵妃的关系,承乾宫都不用考虑,永和宫......孝庄其实不是很喜欢德妃,她也觉得不合适。

所以苏茉儿过来禀报的时候,便道:“主子的意思是,咸福宫还算不错,宣嫔这些年也知道错了,如今很是安分,不会为难扎格格。”

最主要的是,若方荷受宠,康熙去福宫次数多了,说不得宣嫔也能跟着沾点好处。

康熙却没打算叫方荷一直住在后殿。

他把人带回宫,甚至还在图谋那混账的心,不是为了叫她一再受委屈的。

他只道:“此事朕会好好考虑,回头皇额娘懿旨拟好了,劳额捏派人送到御前来便是。”

苏茉儿早年贴身伺候过康熙一段时间,很了解他的性子,回到慈宁宫便冲孝庄摇摇头。

“奴婢瞧着,万岁爷应是另有主张。”

孝庄无所谓,宣嫔那性子......说是改好,可真要得了宠,还会不会固态萌发,可是说不准的事儿。

如今她对宣嫔也就只剩个面子情,因为喀尔喀如今不安稳的缘故,才想着安抚她一二。

“既如此,就叫人把懿旨给皇帝送过去吧。”孝庄思忖片刻,吩咐。

“再叫人把哀家那套迦南香碧玺镶嵌东珠的头面给宣嫔送去,敲打一下内务府,别叫她受了委屈。”

柳嬷嬷立刻着人去办。

颁金节过后的第二日,孝庄就知道康熙到底要做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