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和太后心里都冒出个想法,方荷她真活?了?
凤命可不是随便找个道士算算就可以说的,一旦被人戳穿,就是觊觎后位的大罪。
康熙心里渐渐涌出一股子颇为无力的怒气。
就算真是风命,也都藏得严实,生怕招来杀身之祸,偏这混账就像不知道''死''字怎么写一样。
连康熙都不确定,自己能否在祖宗规矩和皇玛嬷的严惩中,保住方荷。
但孝庄却只挑眉看着方荷,心下格外想笑。
不愧是她认可的混帐之一,胆儿可是比佟佳氏肥多了。
在场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就是佟佳氏。
她恶狠狠说出了外头妃嫔们都咬牙切齿在心里骂的话。
“凭你也配!”
方荷置若罔闻,在孝庄似笑非笑的表情中平静解释。
“臣女不敢拿这种事撒谎,那时臣女的夫君还好好活着,臣女不敢为外人知,只当自个儿是碰到个活腻了的野道士。”
她去于家村时,先以于隐济害她被康熙寻到讨要赔偿,后又以可为东阿于氏立传为诱引,逼得于隐济跟她对好了台词,完全不怕露馅。
太后却在心里腹诽,那时方荷还好好在宫里蹦?呢,梦里碰见的吗?
方荷:“只是过后没多久,臣女夫君病重而亡,大夫说臣女身子没问题,夫君虽体弱也无碍于子嗣,但臣女成亲三载却从未怀过身子。”
康熙也:“......”这混账上半年还是完璧之身,她要是怀过身子就见鬼了。
方荷听不见这娘俩心里的腹诽,越说越投入,迷茫得仿佛真死了丈夫一般。
“臣女哀恸之下,竟又碰到那个道士,他说我的命格之贵,寻常人家的血脉受不住,我心下慌乱,将信将疑,为此访遍了江南的各大寺庙。”
克夫克子?这种明摆着的事,从她接了扎斯瑚里氏的身份那天起,就知道赖不掉,那干脆就将坏事变成好事。
方荷想起来还肉疼,一万两银子半数都用来给各大寺庙捐香油钱了。
她红着眼眶,捂住心窝子抬起头,撕心裂肺得格外真实。
“臣女碰到好几位大师,竟都是差不多的说法。呜呜,看见香油钱可不都是好话么。
“虽不敢提及风命二字,却都言我命数贵不可及,皇贵妃说的没错,确实是臣女害死了夫君,与自己的孩儿无缘吗......”一把一把的银子啊!
她捂着嘴,压住溢出口的呜咽,掌心覆盖下的唇角微勾。
佟佳氏有俩证人?
不好意思,她有一堆,就问你气人不!
康熙越听面色越沉,冷冷看春来一眼,她天天跟着荷在外面行走,贴身伺候,这种大事竟也敢不禀报。
春来俯身在地,想起她陪着方荷从于家村出来那日,方荷跟她说的话。
“我不会拦着你做皇上的眼线,可若无意外,将来一辈子你都会在我身边伺候,我什么性子你应该清楚。”
“与皇上无关的事情,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为了你和你额娘的命考虑,你也该心里有数。”
春来知道,格格所做的那些事儿,是为了能在宫里活下去,就像她成为暗卫,也只是想借皇家之势,庇佑寡母在家能活下去一样。
所以除非康熙仔细询问且关心的事儿,方荷私底下那些准备,她一个字都没吐露。
佟佳氏忍不住再次开口,声音变得格外尖厉,“山高水远的,谁知道你是不是收买了什么野僧,又如何与法源寺的闻空大师比!”
她对孝庄叩头下去,急切道:“老祖宗,您可不能信这贱人胡说八道!"
“若是叫她继续留在宫里,即便能查清她狡言饰非之举,万一继续妨碍身边之人,伤了龙体和您的凤体,可该如何是好!”
太皇太后这几年频频生病,谁也保证不了,她能一直安康下去。
佟佳氏就是深知这一点,拿捏着人都怕死的心态,要将方荷逼出宫。
等到她出了宫,煞星的名声再传开,佟家在外头也好收拾这个贱人。
但凡方荷的话有一分可信,一直心心念念想得封后位的佟佳氏就更容不下她。
她指着方荷,一脸决然看着康熙,“表哥!我的性子你是知道的,我绝不会以老祖宗和太后还有您的身子开玩笑,难道您宁愿信这个贱人,也不愿......”
“皇贵妃的想法,竟与臣女不谋而合。”方荷以比佟佳氏柔和的声音,冷静打断她的话。
“臣女已嫁过人,原本入宫之事与臣女无缘,不愿因什么虚无缥缈的凤命,最终成为孤家寡人,了此残生。”
“所以臣女百般寻法,终于寻到了定林寺的了空大师,想要寻一个解脱之法。”
康熙心里的慌乱,在这场微妙的荒唐闹剧中,渐渐变成了憋气,火一股脑地往心窝子里涌。
他知道她去定林寺礼佛,还以为她是对他示好......他心下嘲讽,原来都是为了她自己。
这睁着眼胡说八道的混帐,叫康熙从未如现在这般清楚,方荷确实丁点未曾信任过他。
孝庄闻言蓦地坐起身,这会子才露出几分诧异神色。
“了空?可是曾在五台山一身袈裟一口钵,幕天席地讲经三年的那位了空大师?”
福临去世后,孝庄有一段时间极为迷茫,觉得是自己害死了儿子,始终找不到解脱之法。
在康熙亲政后,她曾去五台山礼佛,碰上那位被冻得浑身青紫却安之若素讲经的了空大师,拜他所赐才解开了心结。
孝庄想起往事,还有些怅然:“他还活着?竟是在定林寺吗?”
佟佳氏心道不好,既然方荷提起了空,必然早就提防着有人借她的命数说事儿呢。
她立马道:“老祖宗,您不能信......”
“佟佳氏!”孝庄沉声打断佟佳氏越来越尖锐的疯癫,冷冷睨她一眼。
“记住你自个儿的身份,哀家几次三番警告你,别听风就是雨,偏你从来听不进去。”
“你在皇帝面前胆大妄为,如今竟连哀家的主也要做了不成?”
佟佳氏脸色又红又白,死死咬着唇叩头下去。
"EXT......"
孝庄不理会她,只看方荷,“你继续说。”
方荷该铺垫的差不多都铺垫完了,干脆了当下了定论,又一次叫外头急得恨不能进来替佟佳氏给她几巴掌的妃嫔们瞪大了眼。
她含笑道:“了空大师说,臣女并非凡人转世,此生必入皇家,只可惜命途多舛,要有舍有得,方得解脱。”
她挺佩服了空的,对方应该确实看出她不是此间之人了,甚至知道她的算计,却愿意在死之前成全她。
就冲这个,剩下所有银子都捐给定林寺,她一点都不后悔。
“臣女被皇上接到身边后,不愿臣女叫宫里起纷争,求了空大师助臣女舍弃风命,以换得老天爷保佑太皇太后、太后和皇上福寿绵长!”
清朝的大佬们,能有孝庄太后和康熙长寿的,也是数得着的,就算孝庄这几年去世,谁敢说她福寿绵长呢。
康熙和太后还将信将疑,孝庄却已信了大半。
她这把年纪了,能听得出人是说真话还是假话。
她猛地站起身,“还有这种法子......你竟也舍得?”
这要是传出去,大清的皇后之位怕是再无法稳当了。
见孝庄蹙眉,方荷替她解了后顾之忧。
“了空大师功德无量,早已在梦中得仙人指引,只待圆寂便可位列仙班。’
想效仿的大师们,先看看舍不舍得死,有没有那个功德吧。
“他临行前以毕生功德助臣女,圆寂后化舍利令臣女携在身旁,舍利不化,便能永压臣女命,庇佑大清!”
没有她所了解的后世一些小手段,还有了空大师常年隐居山林吃用的那些矿物质,哪个大师敢保证自己一定会留下舍利?
“臣女与大师说话时,定林寺主持就在一旁。”还等着接她的五千两香油钱呢。
“此时,舍利就在臣女房中,您尽可派人取来一观,也可派人前往江南探查虚实!”
佟佳氏浑身无力地委顿在地,脸色煞白。
外头的妃嫔们,也都有些无力地坐下,她们先是幸灾乐祸,然后激动于可以把方荷赶出宫,最后却又被方荷说得一愣一愣的,也消耗了不少心神。
德妃眸底的阴翳几乎要藏不住,她双手合十,低头念了声佛号,才藏起阴霾。
她们都知道,皇贵妃来势汹汹的这场闹剧,被方荷破得一干二净,甚至偷鸡不成蚀把米,要连累佟家也跟着被发作了。
果不其然,康熙冷漠至极的声音在殿内响起。
“够了!过去有人说朕克妻,朕深受其困,你们都该清楚,朕多讨厌人卖弄是非!”
“今日的事,朕会叫人一五一十地查,但有丝毫作伪,朕绝不轻饶!”
“佟佳氏自今日起,禁足承乾宫,六公主送回钟粹宫,先由荣妃照料。
“扎斯瑚里氏??禁足乾清宫!”
佟佳氏气得捂着心口,软软倒了下去。
她禁足承乾宫,倒是把这贱人送到御前去了??
孝庄一瞧,就知道自家孙子这是被瞒得死死的,就他那掌控欲,怕是生了恼。
方荷要去了乾清宫,怕是得不着好。
她沉吟道:“无碍,哀家不信......”
“皇玛嬷!”康熙面无表情打断孝庄的话,沉声道。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不管她什么命格,朕乃真龙天子,不怕有任何妨碍,却不敢叫皇玛嬷冒一丝风险。”
孝庄:“......”有本事你把人继续禁足大佛堂去啊!
看出来孙子非要把人带走不可,她也不拦了。
陪着闹了这么一场,她头疼得厉害,实在顾不上方荷要怎么面对康熙的怒火。
见太后还想说什么,孝庄不动声色冲她摇摇头。
她料想着,方荷面对这种会要命的危机,都能这般举重若轻解决,想来哄哄男人应该也不在话下。
这俩混账的事儿,叫他们自个儿闹去吧。
这回方荷没了坐软轿的待遇。
康熙从出了慈宁宫开始,就一言不发。
春来直接被梁九功给提走了,想必是要仔细询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方荷垂着眸子跟在皇边上,仔细思忖刚才佟佳氏的话,甚至都没往皇辇里瞧。
康熙隔着帘子看见她这淡定模样,心里的气更不打一处来。
这会子都快到用午膳时候了,三阿哥胤祉和四阿哥胤?从上书房出来,就瞧见康熙从月华门回来。
胤?当即就要上前给康熙行礼,被胤祉一把拽住。
“你是不是瞎了?没瞧见抬轿子的太监什么表情啊?”
那脑袋都恨不能往裤.裆里扎,明摆着汗阿玛这会子肯定是生着气呢,他们干吗要过去找不自在。
胤祉拉着胤?就要往梢间里躲。
胤?蹙眉:“礼不可废………………”
“拉倒吧,你冲我翻白眼的时候,怎么不记得对我这个哥哥礼不可废呢?”
胤祉偷偷探头看,等轿子走进了,一眼就瞧见了低眉顺眼的方荷。
他咂摸着嘴儿感叹,“啧啧,瞧着应该是这位扎格格在慈宁宫闹出什么大动静来了,就跟以前似的......”
他突然顿了下。
以胤祉看人只看骨相的本事,确定方荷和扎斯瑚里氏是一个人,可这话却不能叫旁人听见。
他摇摇头,继续在心里腹诽,这样的美人,也就汗阿玛能下得去狠心生恼。
要是他,肯定当个宝捧在掌心里。
“走走走,我饿了,赶紧吃完回去背书,汗阿玛要是气不顺,万一来上书房考校我们,可就坏了!”
打荣妃迷上礼佛,就不怎么掺和后宫里争风吃醋的事儿了。
额娘身上的戾气没那么重,叫胤祉比先前轻松不少,这阵子在课业上......咳咳,放飞了不少。
他现在一点麻烦都不想招惹,完全没有往汗阿玛跟前凑的心思,凭着比胤?大许多的力气,硬是跟拽鸡崽子一样,把瘦削的胤?拽走了。
等两人离开后,过了会儿,翠微才从角落的廊柱后头露出头来。
她若有所思看着去了昭仁殿的康熙和方荷,眼珠子转了转,去了御茶房。
中秋节家宴没有大办,以荷的身份没能出席,两人没机会见面。
本以为得过几日千秋节才能见上面,翠微都准备好了八卦......却没承想,还能先瞧瞧方荷的热闹。
秦姑姑去了内务府做事嬷嬷,她翠姑姑现在不用当值,有的是功夫嘿嘿……………
翠微端着茶盏往昭仁殿去的时候,方荷已经跪在了昭仁殿内。
她虽然不明白,康熙为什么这么火大,她这个差点被禁足的都还没上火呢......但谁叫这是宫里,她招惹不起喷火龙。
康熙努力将火气压下去些,坐在软榻上,强自冷静开口。
“你心里可怨朕要将你禁足?”
方荷乖巧摇摇头,“没有,万岁爷待我已经够好了,我哪儿敢啊。”
她没指望他能突然恋爱脑,那样只会让情况变得更坏。
以康熙的身份,那样中规中矩的处置,已经能算得上偏袒了。
康熙点点头,“好,那朕问你,你既早就有打算,为何瞒着朕?"
方荷大概知道他为什么生气了,哭笑不得地解释。
“我是以防万一,手段也不是多光彩,只盼着用不上呢,万岁爷日理万机......”
“你知道朕不是想你听说这个!”康熙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上前将她提起来。
“朕待你情真意切,你待朕但凡有一丝情意,就不会一个字都不跟朕说!”
方荷实打实地震惊了,瞪大眼颇为古怪地看他。
见过不许人放火的州官,但她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州官。
她将荒谬的笑意压下去,耐心回答他,“若我对万岁爷无意,又何必跟您回………………”
康熙冷笑,再次打断她的话:“若朕不去寻你,若朕没有拿客栈里那群人威胁你,你会跟朕回来吗?”
方荷垂下眸子,不吭声。
“说话!”康熙低喝。
方荷无奈极了,“您想听我说什么?”
“说您情真意切地被自家表妹的柔弱打动,在她冤枉我,想要我的命时,您第一时间是叫我先受委屈?”
“还是您情真意切地要我信您,却连个开口的机会都不给我?”
她越说越想笑。
“为什么您总在问我信不信您,会不会跟您回来.......我人已经站在这儿了,往后也要仰仗您来过活,那些已经注定不会发生的假设,有什么意义?”
康熙放开她的手,眸底闪过一丝自嘲。
“仰仗朕?什么你都准备好了,甚至比朕想得还要周全,连皇玛嬷都被你打动了,你有什么可仰仗朕的!”
方荷:“......”哦豁,您心里这不是挺有数的吗?
康熙见她垂眸不语,那种随时都会抓不住她的心慌,叫他怒火更甚。
“你是不是自打被朕抓住那天起,就从来没试过要信朕,也不需要朕,是吧?”
方荷觉得,这破天儿要是再聊下去,就该吵起来了。
她耐着性子把他当小学鸡哄,“我只是还没习惯依靠万岁爷,等往后日子长了......”
“说实话!!”熙重重将茶盏放在矮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