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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没过几日,京城就起了秋雨,一场接着一场,打落无数落叶,天儿很快凉了下来。

方荷起了个大早,特地叫春来跑了趟造办处,去把她请柳嬷嬷代为定制的紫檀木经络刷取回来。

她前几日问柳嬷嬷要了些夏日没用完的艾叶,拿去慈宁宫膳房,与姜一起捣成末,小火慢蒸,蒸馏出了艾姜精油和露水,准备拿来给孝庄刷一刷经络。

方荷不知道孝庄是什么时候去世的,但隐约记得应该就这几年。

孝庄的糖尿病已经很严重了,哪怕是皮肤和关节不舒服,也不再适合泡温泉。

虽然饮食上多有注意,可老人上了年纪经脉不通,代谢降低,免疫力也会跟着降低,还很容易出现并发症。

可她还在慈宁宫试用呢,孝庄绝对不能在她正式入职之前出问题,这阵子她伺候得格外周全。

方荷上辈子工作的酒店里有养生馆,就在前厅部的角落里,她没事儿就爱去坐坐。

除了酒店要求必须学会的急救手法,她也学到了一些如何护理病人的小妙招。

刷经络就是其中一种,可以调节病人的阴阳气血,还可以提高血液循环,大作用估计是没有,提高一下免疫力还是可以的。

过去了两日,待得主殿内有了动静,方荷端着精油和经络刷进了殿。

她仔细瞧孝庄的神色,见浮肿不算严重,放心许多。

“老祖宗,我先前在外头学了些舒缓皮肤痒症的法子,我已经问过太医了,陆院判说可行,我便请柳嬷嬷去造办处定了刷子。”

“等您用过早膳,我和春来扶您在廊子上走走,消了食儿,给您试试如何?”

孝庄梳洗完,转过身,看了眼方荷手中托盘里那巴掌大小的刷子,忍不住笑。

“旁人都把哀家当个纸人,轻了重了都要心惊胆战的,也就你个皮猴儿把哀家当铜墙铁壁,什么手段都敢往我身上使。”

确定有用就算了,偏这丫头还用了个试字。

平日里行事倒是小心谨慎,真是看不出她胆子到底是大还是小。

方荷扶着孝庄往桌前走,小声辩驳,“我试过了的,除了疼点没啥别的缺点。”

“而且陆院判也给别人针灸过,穴位都是陆院判特地指点过的,我和春来都学了。”

照顾病人,还是个要命的,她也不敢粗心大意啊。

她继续解释,“要是等陆院判出去再寻人试,还不定要多少日子,这天儿冷一阵热一阵的,我怕您着凉,咱们双管齐下不行吗?”

免疫力低的人,最怕的就是换季。

孝庄每到换季皮肤就会不舒服,这免疫力已经低到一定程度了,实在等不起。

苏茉儿也替方荷说话:“奴婢也是知道的,特地去太医院问过,就跟先前给您针灸是一样的,先前熏艾您嫌呛,抹膏子您嫌?.....”

“得亏扎格格有法子,昨儿个就叫宫人试过了,确实能止痒。”

扎斯瑚里氏已经嫁了人,进宫该叫她夫人,只是因为康熙的态度不明,所以御前才一直管她叫姑娘。

可既然是要进宫,非要避讳的话,当作没嫁人就是了。

孝庄令人直接叫格格,慈宁宫便都这么喊了。

这会子听了苏茉儿的话,孝庄点点两个人。

“行行行,你们俩合起伙儿来欺负人,哀家还能跑了不成?”

方荷下意识接话:“那谁知道,煮熟的鸭子都能飞呢。”

孝庄:“......”

殿内伺候的宫人都捂着嘴笑,连苏茉儿和柳嬷嬷都笑得直不起腰。

早膳用完,今儿个也不当请安的日子,孝庄出去散了一圈,因为刚下过雨比较冷,腿脚不那么舒服,又回了殿内。

这会子慈宁宫就已经烧起地龙来了,暖和和地熏着,叫人止不住有些犯困。

孝庄歪在软榻上,由着方荷和春来一个从颈后开始,一个从脚底开始,小心翼翼开始忙活。

苏茉儿心知方荷身份如今不一般,早叫柳嬷嬷找了手脚利落的宫人进来,仔细跟着学。

如果真能叫主子舒坦些,慈宁宫上下承方荷的情还来不及,哪儿敢继续劳动方荷,往后活儿自然是宫人来接手。

被委以重任的两个宫女并苏茉儿和柳嬷嬷都一脸认真看着......看着看着,孝庄就睡了过去。

苏茉儿和柳嬷嬷对视一眼,目光都有些诧异和激动。

自前几日天儿开始变冷,主子身上就不舒服,一阵一阵疼的,夜里也睡不踏实。

虽然苏茉儿说孝庄不乐意涂药膏子是嫌?,其实是那药膏子对孝庄没什么太大的作用。

可那已经是太医院最好的药膏子了。

孝庄不愿意兴师动众再折腾人,或者叫康熙知道了去罚太医院的太医。

连孝庄自个儿也清楚,她这就是到岁数了,还能有多少日子好活,实在是说不准的事儿,不愿再枉造杀孽。

方荷和春来刚浅浅把艾姜草露拍开,抹上精油还没刷多会儿呢,孝庄因为歪着不太舒服的缘故,都开始打呼噜了。

柳嬷嬷眼眶一红,赶忙上前小心翼翼调整了主子躺着的姿势,无声冲方荷深深蹲了一安。

连苏茉儿也是如此。

方荷赶忙避开,咧嘴笑着摆摆手,小声道:“既然老祖宗睡着了,那就先不刷,按着穴位刷还是挺疼的,等午膳后也使得。

她也没想到,艾姜精油这么管用。

这精油也就是杀菌消炎会管用些……………难不成孝庄的皮肤病跟癣症有关?

那她还真知道一种七毒八癣膏可以用。

耿舒宁带着她一起做福利活动的时候,得知养老院有好多老人手脚都会痒,就是根治不了的癣症。

尤其是吃鱼虾等东西,会痒得更厉害,耿舒宁特地寻了方子做出来的。

她跟着一起做过,隐约记得有什么,具体的用量不记得了。

但这事儿也轮不着她来操心,直接以梁阿姐的名义告诉陆院判,叫他自己琢磨,或者写信给梁阿姐请教就是了。

要是能跟梁阿姐他们多一条线联络,往后她在宫外的消息也能灵通些。

以梁娘子的聪明和医术,肯定知道她的意思,指不定能研究出来。

她笑着收起东西,净了手,对苏茉儿道:“那我再去膳房,叫人多做些艾美草露和精油。”

“做好了我拿些去太医院,给太医看看,有没有更好的法子为太后止痒。”

等孝庄醒过来,已经快巳时,整整睡了一个时辰。

连孝庄都很惊讶,“那丫头还真折腾出好东西来了?”

苏茉儿高兴地附和,“奴婢也以为是宫人症状轻才会管用,没想到她确实有些手段,估摸着是江南那位前朝御医之后的梁娘子教的。”

方荷没瞒着孝庄和太后自己在江南的事儿。

挑着太后过来陪孝庄的时候,绘声绘色跟她们说了自己在江南做小樊爷是如何逍遥的,惹得两个老太太甚至都有些羡慕。

孝庄眼神闪了闪:“皇帝来过了吗?”

苏茉儿又忍不住笑,“来过了,想给您请安,您睡着,问起扎格格,格格却是去了太医院,皇上摸着鼻子走的。”

孝庄被逗得哈哈大笑,拍着软榻直喊该。

“可算有人能叫他也尝尝憋气的滋味儿了,省得那混账就会气哀家。”

“这点她比乌林珠强。”

乌林珠是张扬,可心肠太软了,为了家人和在乎的朋友,委屈自己太多,一辈子看似潇洒,实则日子过得一塌糊涂。

可方荷则不然,这丫头心里怕是只有自己最重要。

方荷入宫大半个月了,孝庄一直冷眼瞧着,她是不是如自己所说的那般清明。

事实证明,方荷确实进退有度,不管说话还是做事儿,看起来大胆,实则都是踩着底线,从不真正犯规矩,格外讨人喜欢。

就连妃嫔们来请安的时候,她也不会特意避开。

从贵妃到攀附各宫的小常在们,那话头里的刺儿,有时候孝庄都听得皱眉。

方荷只当听不懂的。

叫她狐媚子?多谢娘娘们夸她好看,娘娘们眼光真好。

说她勾引康熙?问就是阿弥陀佛,仁者见仁,淫者见淫,相信娘娘们一定不会信谣言。

倒把妃嫔们一个个气得不轻,她有时候促狭的......叫孝庄和太后憋笑憋得肚子疼。

别说太后,现在叫孝庄再下狠心做点什么,她都有点不落忍。

宫里实在难得出这么个活宝,谁还不爱热闹呢。

康熙却叫孝庄又想笑又生气。

三十多的人了,还跟个毛头小子刚成亲似的,巴巴儿的想方设法地把人往乾清宫里引。

什么叫方荷过去询问她的病情啦,什么担忧皇玛嬷所以要多叮嘱方荷几句啦......都看得出皇上醉翁之意不在酒,偏他这脸是丁点不打算捡起来。

可方荷却不会顺着康熙,她高兴了,有事儿求人了,才会好声好气应付几句。

若她手头有忙着的事儿,或者哪天被妃嫔阴阳怪气了,就站在孝庄身边跟柱子似的,任康熙瞪?了招子,她也不挪窝。

这分明是剃头挑子一头热。

孝庄虽清楚这是方荷争宠的手段,因着叫康熙气了不知道多少回,实在有些不好言明的舒坦在心里头。

苏茉儿也忍俊不禁,“只是回头万岁爷去后宫里走动,怕是又要发脾气了......”

说到这儿,苏茉儿都忍不住想叹气。

满宫的妃嫔,加起来还没有方荷一个人手段高。

苏茉儿私心觉得,不是方荷太聪明,是后宫里的妃嫔被家里教的,又被宫规束缚着,变得越来越蠢。

明知道皇上喜欢方荷,不与方荷交好,哪怕学到一星半点儿呢,拿去讨皇上欢心,皇上估计都没那么惦记方荷。

可皇贵妃借病闭门不出,贵妃摔盘子摔碗的,皇上都不爱去永寿宫了。

惠妃、宜妃还有几个嫔,看皇上那眼神儿,幽怨得快冒绿光,就算她苏茉儿是男人,也不爱这样的。

也就永和宫的德妃和章佳贵人,并几个刚入宫的几个贵人,常在还稍微聪明点。

甭管什么时候,皇上去了,都温柔似水伺候着。

但温柔又比不过嬉笑怒骂全由己心的小狐狸,来得更打动人。

苏茉儿心里估摸着,皇上对方荷的兴头,怕是一时半会儿消不下去。

她凑近孝庄,小声道:“奴婢寻思着,皇上也不是个多有耐性的,时候长了,指不定什么时候胡来,凭扎格格那点子力道,怕是拦不住。”

“若是怀了身孕……………好说不好听,主子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孝庄似笑非笑哼了声,“任哀家怎么想,有用吗?”

“那混账就是故意在我眼皮子底下摆这没出息样儿,等着我跟他低头呢。”

这做娘和祖母的,除非不心疼儿子或孙子,哪家的老人能拗得过小的?

当年她若能下得了狠心,董鄂氏也进不了宫。

孝庄挥挥手,“算了,我不管了,他们爱怎么样怎么样,省得我土都埋脖子上了,还要落埋怨。”

苏茉儿赶紧呸了几声,笑而不语。

她清楚,主子这是瞧方荷行事妥当,心里认可了,才肯松口。

等到了午膳时候,孝庄瞧见方荷过来,意味深长地笑。

她问方荷:“过几日可就是哀家的千秋,给哀家的贺礼你准备好了吗?”

方荷一脸不解道,“臣女不是已经跟您禀报过,正在抄佛经,回头就去大佛堂供奉着吗?”

她可是认认真真一天不落地抄,高考她都没这么努力。

苏茉儿冲方荷眨眨眼,“佛经算你的孝心,可宫里也不缺这种孝心,我们都知道你是个聪明的,盼着格格给主子准备点惊喜呢。”

她想提醒方荷别犯糊涂,主子这是准备借贺礼的事儿提携她。

可方荷根本顾不上苏茉儿给她的眼色和暗示,只瞪圆双眼呆了一瞬。

好家伙,老板叫她亏本上岗,董事长叫她亏本送礼?

真不愧是祖孙俩,抠得好特么清新脱俗。

孝庄挑眉,“怎么,你不愿意?"

“哪儿能啊,能给您亲手奉上贺礼,可是旁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体面。”方荷下意识先嘴甜起来。

顿了下,她才赧然搓了搓小手,“只臣女实在是囊中羞涩,臣女的嫁妆都还在盛京呢。”

“要是老祖宗能帮我问万岁爷要过来,我保管给您个大大的惊喜!”

先把工资给了,咱再来谈惊喜好吗?

当然,原本扎斯瑚里氏的嫁妆,人家要留着自个儿用,也不可能给她。

康熙给了她这个身份,更不可能叫她用那位扎斯瑚里氏用过的东西,肯定会另外给她准备一份''嫁妆’。

只是那狗东西说要带她去看她原本的存银和嫁妆,却非要她趁着有空的时候哄住孝庄,去乾清宫。

她看出来了,他确实想给她几个亿。

但方荷现在想要的硬邦邦的东西,唯有金银,再无其他。

要是孝庄能出面催促康熙,她就不信那狗东西好意思不给。

孝庄和苏茉儿一时间,都被噎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尤其是孝庄,她仔细打量着方荷,见方荷说得真心实意,想骂句不识好歹吧,却只撑着额头笑得停不下来。

苏茉儿也哭笑不得,该聪明的时候,这小祖宗却不长那根筋了,也是叫人无奈。

孝庄笑完了,冲方荷挥挥手,“行了,你先退下吧,回头再说。”

方荷再继续待下去,她怕自己吃到鼻子里。

“至于“嫁妆……………”她似笑非笑睇方荷一眼,“你和皇帝的事儿,哀家可不管,有本事你就自个儿去要。”

方荷:“......”那您哄我玩儿呐?

在弯弯绕绕这方面她确实比不得土著。

当然,别说没听出暗示了,就算听出来,她也不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