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腊月二十三之后,整个长安城过节的气氛就更加的浓郁了。其实不只是长安,就连远在江南的姑苏也是如此。腊月二十五这一天我来到了姑苏,这里实在是太适合人类居住了。这里有秀美的山水,有文质彬彬的人。总而言之,这里每一个人都是一道风景。因为到了年根,底下客栈也都关了门,我成了姑苏城的流浪汉。一时间竟然无处可去,有一位年老的城门官收留了我。跟他交谈之后才发现,他的儿子被关进了监狱。他说:“我的儿子是被冤枉的……”说到这里他泣不成声,我说:“那你申诉过吗?”城门官说:“我不识字,而且很多人都相信官府的判决,认定了我儿子是个十恶不赦之人,也就没有人愿意帮我了。”我说:“兄弟不才粗通文墨,如果你信得过我,我愿意为你写诉状,你可以带着状纸到更高一级衙门申诉。”
一听这话城门官大喜,立刻出门购买了纸张和笔墨,我听他说了他儿子的详细情形,然后文不加点一气呵成。当时衙门已经封印,再大的案子也要等到来年才能审。对于这位年老的城门官而言,这是非常漫长的一个假日。我说:“其实有一段时间是很好的,你就可以冷静的想到每一种可能每一个细节。”在这期间,这位年老的城门官用最高的规格接待我,我却不敢受用,说:“不必如此,不过是一张壮志而已,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城门官说:“我希望你能继续帮我的忙,如果我儿子真能够洗清冤情,我将感激不尽。”我说:“虽然我对此倒并不是很精通,但我愿意帮忙。”我们静静的等待着假期结束,在长安除夕之夜,皇宫内院灯火通明。高士廉、长孙无忌,陪着皇帝一起饮酒。皇上说:“今年总算是要过去了,希望来年能有个好年景。”
长孙无忌说:“我现在最担心的还是皇后的病情,希望新年过后才能康复。”皇上说:“孙师父医术高超,接下来就要看天意了。”语气当中充满了无奈,高士廉说:“时光飞逝,当年陛下常来我的府中,你们第一次相见,我就知道你们终究一天要结为伉俪,虽然想不到你们会成为这样的神仙眷侣。”皇上说:“看着皇后被病痛折磨,朕心里真是太难受了。”高士廉说:“皇后之所以有今天的病痛,是因为她操心的事情太多了。”皇上点点头说:“都是朕不好,不知道如何治家,就连我们父子之间的关系也是靠她来维持。”长孙无忌说:“往事就像发生在昨天一样,人还是应该惜福。”皇上说:“朕常常想上天对朕,实在是过于厚爱了,有一群正直能干的大臣,又有一位非常贤惠的皇后,希望上天不要把这一切从朕的身边夺走。”他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非常的无力。
没一会儿,太监把屠苏酒端了上来,皇上说:“今夜我们不讲君臣,只是家人。就按照长幼顺序来饮酒吧!”你一杯我一杯,最后轮到高士廉。他举着酒杯说:“从前我在最后饮屠苏酒,那个时候我感到非常的难过,觉得自己太老了,后来我想通了,有几个人能够活到最后饮屠苏的年纪呢?每当想到这些我都暗自窃喜。”皇上说:“只希望大家能够长长久久的活着,把这一种美好的缘分继续下去。”推杯换盏之间渐渐的三个人都有些醉了,另外两个人被用人送回了家,皇上来到了后宫。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没有待在皇后的寝宫,赶紧就要过去,太监说:“现在这个时辰,皇后应该早就安歇了,陛下此时过去,她还怎么休息呢?”皇上把伸出去的脚又缩了回来说:“言之有理。”
这个时候已经到了后半夜,他无论如何都睡不着觉。只是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太监说:“陛下不管怎样,你还是休息一会儿吧!万一明天一早皇后看到你的黑眼圈,又会担心了。”皇上于是倒头就睡,可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于是辗转反侧。终于熬到天明,就飞奔似的来到皇后的寝宫。这个时候才知道,原来皇后一夜未眠,皇上说:“有孙师父在你不要担心,他一定会穷尽毕生所学来医好你的病。还有一节你一定要放下所有忧虑的事情,安心静养。”皇后点头答应,可实际上又如何能做得到呢?按照礼制大年初一,所有妃嫔要带着儿女来皇后的寝宫拜见。如今皇后生病,所有礼仪一概免除。但病中的皇后还是给每一位妃子送去了礼品,并且为自己不能见他们而表达了歉意。看到皇后如此周到,妃嫔们莫不感动。皇后的儿女时常来见她,皇后说:“你们不用担心我,过好自己的日子,我贵为皇后能有什么事呢?”
高士廉回到家里之后倒头就睡,但是在半夜里却被噩梦惊醒。流着眼泪对夫人说:“我梦到了非常不祥的事情,这可怎么办呢?”夫人说:“你应该把这个梦告诉皇上,让他请人想办法攘解。”高士廉说:“我会的。”天亮之后来到大内如此这般一说,皇上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所以这种事不足为怪,不过这样朕说的也不一定对,你把自己梦到的内容告诉孙师父,他一定会想办法破解你梦中的不祥之兆。”皇上虽然嘴上这么说,心中却非常的焦虑,高士廉来见孙思邈,听高士廉把梦中的内容详细的说了一遍。孙思邈一挥手里的拂尘说:“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情况确实非常的严峻,我会尽力而为。”听到尽力而为四个字高士廉当然没有办法放心,他希望孙思邈能有一个更加肯定的答复,孙思邈说:“普天之下没有什么事情是百分之百的……”
就在大家对孙思邈渐渐失去耐心的时候,孙思邈却笑眯眯的,带着一盒药丸来到了御前。打开盒子,一阵清香扑鼻,皇上说:“这是什么药?何至于味道如此特别。”孙思邈说:“这是过去一段时间我费尽心血精心熬制的雪香丸。”皇上说:“能说一下其中的配料吗?”孙思邈说:“臣已经把配方给了太医院。”皇上捋着胡须说:“你不能在这里复述一遍配方吗?”孙思邈说:“陛下,我年纪大了,怕背错一句半句,那可就是欺君之罪。”皇上说:“那好吧!这一盒药丸你找人试过吗?”孙思邈说:“回皇上的话,没有人与皇后有相同的病症,所以我没办法找人试药。”皇上说:“朕并不是要看这类药丸能不能治好人的病,而是说他会不会要人的命。”孙思邈说:“同样的药物,不同的人吃会有不同的效果。”
被这么一说,皇上犹豫了。于是雪香丸就被搁置在那里。长孙无忌听说之后来到大内,说:“皇后每天都经受病痛,为什么不给她用药呢?”皇上说:“你指的是雪香丸?”长孙无忌点点头,皇上说:“这一盒药物还没有找人试过,朕怎么能放心的让皇后服药呢?”长孙无忌说:“太监和宫女这么多,为什么不吃药呢?”皇上说:“孙思邈说的也对,同样的药,不同的人吃会有不同的效果,所以吃药似乎没有太大的意义。”长孙无忌说:“要不这样,先把剂量减到最少给皇后试一试,如果有效果再加大剂量。”皇上点点头说:“现在看来也只好如此了。”于是他把其中一粒雪香丸分为三十份,把其中一份拿给皇后,按照孙思邈的吩咐,用温酒服下。没过多一会儿皇后就感觉病痛减轻了很多,皇上说:“看来这个雪香丸确实有效,那就按照医嘱服药吧!”
长孙无忌说:“为什么不循序渐进呢?”皇上说:“你我都不懂,医学不是郎中,岂能越俎代庖,替人治病呢?”到了正月初三,皇后已经接近康复了。这让皇上大喜过望,孙思邈全面无喜色。皇上十分疑惑,把孙思邈叫过去,孙思邈说:“雪香丸只是缓解了病痛,并没有真正去掉病根。”皇上说:“怎么样才能去掉病根呢?”孙思邈说:“郎中面对一种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病,能想出有效的治病之方,这是需要一个过程的,臣希望这个过程不要太短,也许能够赶上救皇后的命。希望皇上能够安排人,多多分担皇后的事物,让她保持清静状态,如果继续为冗杂的事务忙得焦头烂额,以臣的能力恐怕帮不了皇后了。”皇上说:“你知道吗?朕很不喜欢跟朕这么说话。”孙思邈说:“臣也不喜欢这么跟人说话,臣也希望能够一次性替皇后消除病根,无奈天公不作美,臣又能怎么样呢?”</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