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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染,孤不知道你看到这信时,你在何处,孤又在何处。许是汴梁城的今夜月色正好,许是今日的桃花酥很甜,你睡梦中也笑着。
半个月,不算太长,留给孤的最后时日。染染应是诧异,孤为何要做这一切。因为……”
苏染染视线往下,在目光中的纸帛留下了小小一点的墨色。她思绪也跟着一停,心中俨然有了答案。
卫宴知道了,卫宴知道她假装失忆。那,那他是何时知晓,两人这半月的时时刻刻又是什么?
笔锋一转,流畅清隽。
“因为孤知道染染没有失忆,从染染醒来的第二天,孤就知道。或许又是染染醒来的那刻,孤就知道染染还是染染,但孤留有私心。
染染,孤想你了,五年以来,时时刻刻。所以孤什么也不知道,只想在汴梁待下去。”
卫宴知道,他真的都知道。苏染染掖紧手中信笺,一双杏眼有些泛红。
“匆匆半月,时日很短。孤看出你想要回京城,但也对扬州的唐卿楚子歌两人还有挂念。
染染,孤以性命起誓,孤没有动这两人一分一毫。因为孤答应了你,因为孤知道你不喜欢。
不喜欢有人因你而死,不喜欢孤罔顾人命的行径。就如同前世,孤阴差阳错要了唐卿性命,你从此便挂念他到死。”
就如同前世。
前世。
浅褐瞳孔一怔,苏染染坐在马车内的软榻上,纤细双肩一缩,整个人都在不停颤抖。
原来,她没有猜错,卫宴就是重生了。原来,卫宴也知道自己是重生的。
透着晶莹的泪一滴接着一滴,重重砸在苍白手腕,墨色字迹变得越发清晰。
“染染,孤错了,但孤也怯懦无比,唯有信中寥寥数语。知晓你重生,是在大雨那日,而孤重生是在六年前。
万分庆幸,万分欢喜。染染,孤娶了你为妻。可是……”
苏染染指腹慢慢触碰着一点点泛白的凹陷,那是卫宴写信时落下的泪。
“前世种种就犹如一道深如千万丈的沟壑,明晃晃的隔在你我之间,怎么也跨越不过去。
染染,染染,容孤再唤一遍,孤知道你不欢喜,孤也还是喜欢你笑起来的模样。
所以染染,我爱你,孤放你走。愿此后,山水同路,年年不相逢。日月共昭,岁岁常安好。”
年年不相逢,岁岁常安好。
苏染染眼前视线变得模糊,心口也翻腾起阵阵刺痛。既是同你卫宴年年不相逢,我苏染染又何来的岁岁常安好。
爱她,放她走?
苏染染一手拍在小桌上,掌心通红着。卫宴,你到底懂不懂什么是爱,你到底懂不懂!
好,前世,千万丈沟壑。那我苏染染此生往后就要把这千万丈沟壑,一寸一寸地填平。
卫宴,别忘了,我一定会拉着你一起的。
很快,苏染染就不哭了。马车内响起窸窸窣窣的响声,她将手中写满的纸帛一张接着一张完好无损地叠放回去。
唯有最后的两行字,被她干净利落地撕扯下来。“山水同路,年年不相逢。日月同共昭,岁岁常安好。”
一个时辰后。
苏染染不紧不慢地从马车下来,睨着抱剑而守的蔺云,径直走向了李锦儿。
卫宴,我没有这么蠢的。你如此蹩脚做戏的戏码,我在话本子里看了没有十遍也有八遍。
你最好安然无恙的等着我,倘若不然,你前世那过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五年,我定会事无巨细的一遍接着一遍念给你听。
“太子妃,回扬州,还是京城?”
李锦儿见着来人,依旧是一袭杏黄罗裙,但周身的温和气息好像变得凌厉起来。
“自然是回京城……给卫宴收尸去。”苏染染郑重其事说着,白皙面颊也丝毫看不出哭过的痕迹。
“……”
李锦儿压了压后背,语气之中略有些担忧,“太子妃,虽说宸王此处是背水一战,但殿下也……”
宸王,卫恪。果然,苏染染面色不改听着话,极其冷漠的眼神扫向蔺云。
“蔺侍卫,你就不打算说些什么?那放妻书已经没了,我还是东宫太子妃,也有权知道太子要做什么。
还是说,你放任病怏怏的太子孤身一人在汴梁城,干等着死吗?”
等着死?没错。
就依着卫宴的性子,除却丧命死去以外,她再也想不到他还有什么理由要送自己回扬州。
前世所有,他害怕?
苏染染眉眼挑起一抹浅笑,卫宴就是卫宴,哪怕重生了,也还是她认识的卫宴。即便他会撒疯不要命,但也绝对不可能轻易松开他心底执念。
思绪流转,苏染染又想着那冰天雪地中的三千零一次祈求,她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