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卫宴已经和她仔细说过京城,尤其是承安侯府一家的人和事,但她依旧不想面对苏毓月。
换句话说,自己不知道怎么面对她。易容换脸,还有来自宸王府一心要她性命的暗卫。
恨苏毓月吗?自然恨。当自己半死不活躺在床榻上,奄奄一息时,她脑海念头就是想杀了苏毓月。
苏毓月怎么能如此狠毒,易容换脸成为她还不够,就是要杀了她,以绝后患。
但随着五年过去,自己连她的容貌都再不记得。苏毓月于她而言,更像是毫不相关的陌路人。
“染染不想见,那便不见。”卫宴笑了笑,再次拿起一块桃花酥,却迟迟没有往嘴边送。
话语温和,笑也如故。苏染染对着他点了点头,直到咬开一口桃花酥,也还是觉得眼前的卫宴有些不对劲。
风起船移,两两心动。
卫宴看着染染嘴角粘上的殷红,手腕一抬就轻轻拂过,“染染喜甜,这第三块桃花酥就是今日的最后一块。”
往后喜乐顺遂,也就不会贪恋这一点甜。
苏染染小口小口吃着,杏眼稍敛,略有圆润的脸颊也跟着动。她敢肯定卫宴不对劲,可一对上他的目光,自己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片刻,香甜回绕,唇齿轻启。“宴哥哥,这第三块,你吃了好不好?”
风声渐歇,点缀绿色的柳条离着船头越来越近。苏染染看着眼前人慢慢变淡,脖颈一晃,嗓音也变得飘忽。
“宴哥哥。”
船靠岸了,苏染染也彻底睡过去。娇小的软软一团被卫宴紧紧抱在怀里,恬然安好。
三日后,去往扬州的路上。
两辆马车停在河滩旁,苏染染攥紧手中信笺,映亮寒光的长剑搭在蔺云脖颈处。
“信,太子殿下写的。我,也是他让你带回扬州的。”
苏染染一字一句落下,蔺云脖颈就溢出一丝一丝血色。可尽管如此,蔺云还是只应声,没有说多余的话。
“蔺云你说,我若杀了你,我能回到汴梁城?”
杀了自己,太子妃会吗?
蔺云脖颈一动,剑影刺得更深了些。他想太子妃会的,因为这长剑已经落在他脖颈,而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
“回太子妃的话,不会。送太子妃回扬州,这是殿下交给奴的最后一件事。无论奴死在何处,太子妃都会安然无恙的回到扬州。”
蔺云一板一眼的恭敬语气,但这次的话却比之前多了好些。
“你说最后一件事?”苏染染很快捕捉到蔺云话里的意思,单手端起的长剑也有些不稳。
“卫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的头疾,还是别的?你说啊,卫宴到底要做什么!”
苏染染声嘶力竭吼道,手中长剑也随即滑落。她不知道卫宴此时此刻在何处,又面对着什么,她不知道,她什么也不知道……
除了手中的放妻书。
“相离之后,重梳蝉鬓,美扫娥眉,巧逞窈窕之姿,选聘高官之主……”[1]
苏染染声响不小,她慢慢念着就笑了出来。卫宴待自己还真是一点也不改,前世为妾只得一死,今生为妻,还多了一封放妻书。
窈窕之姿,高官之主。
惨白指尖慢慢划过熟悉的墨色字迹,嘲讽笑声不断,她可记得卫宴亲口说过,大魏帝王之位对他来说唾手可得。
那么这天底下,自己要去何处选聘高官之主?
嘶啦嘶啦,苏染染十指灵活叠动,把手中信笺撕得粉碎。她不要什么狗屁的放妻书,她要见他,当着他的面写一纸休夫。
黑白交织的碎片之中,苏染染很是平静的问了句,“现在放妻书没了,我还是太子妃。我问你最后一遍,卫宴当真……当真只给我这一封信,没有别的?”
慢慢的,蔺云感觉自己都快被凌厉目光射成筛子时,一身黑衣的李锦儿从绿荫之中疾步跑了过来。
“见过太子妃,这也是太子殿下给你的信。锦儿现在只是长公主府的人,这信,亦是太子吩咐的最后一件事。”
李锦儿一跪地就双手将厚厚信笺奉到苏染染跟前,其间还冷冷的乜了蔺云一眼。
他真是根木头,眼前都这副模样了,他还死死不说,难道要等太子妃见到太子再说?
还有信?
苏染染俨然愣了下,她刚刚那番话,只是想逼蔺云说出卫宴到底怎么了。
“太子妃,这信确实是殿下所写。只是当太子妃走后的一柱香时,殿下才把信给锦儿。
殿下说,太子妃看完信以后,要回扬州还是京城,就看太子妃的意思。”
回扬州,还是京城?
苏染染双肩颤了下,她死死盯着李锦儿手中的浅黄信笺,心中的一些念头呼之欲出。
片刻,苏染染接过信笺,迟迟也没有打开。她扫了眼蔺云,淡淡说道:“蔺侍卫你食言了,五年前我就说过,让你好生照护太子。”
“五年前?”
蔺云颤颤出声,双膝一弯,身板挺得笔直。五年前,原来是五年前,所以……
“确实,五年前,我记起来了。”苏染染将信收在袖中,眼神略微闪躲了下。
李锦儿见状只觉有些诧异,但也不敢吱声。再看到太子妃把信收到袖中,就不免琢磨起太子的一番话。
回扬州还是回京城。
明明是太子先把太子妃送出汴梁的,这下怎么变成太子妃来选?还有京城,宸王暗自调动的一万精兵都已经把汴梁城围得滴水不漏。
作者有话要说:[1]“相离之后,重梳蝉鬓,美扫娥眉,巧逞窈窕之姿,选聘高官之主。”—来自百度百科唐代《放妻书》
</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