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瓷白映照,卫宴放下又拿起手中酒杯。粗砺指腹来回辗转,他不经意侧目看向了燃得正旺的龙凤烛。
就在那簇跳动起伏的烛火中,染染坐在圆桌另一侧,而自己和她之间,只是隔了一方朱色的红盖头。
流苏凤冠,如意耳铛,黛眉丹唇一如既往。他嗫嚅嘴角想要说些什么,可眼中面容还是利落地转了过去。
“太子殿下,成婚礼行过了,妾身走,还是殿下走?”苏染染猛然起身,还将桌上的红盖头也攥在手里。
她此时真的累了,只想回去抱一抱阿梨,这个世上同自己最亲近的人。
半晌,苏染染都没有听到回话,而喜房中溢出的酒香,愈发浓郁。
苏染染侧身,回头,把卫宴手中的酒盏盯得出神。若是可以,她倒是也想大醉一场。
“染染,唤我夫君,好不好?”
卫宴轻快说着细语,手中水光很快见了底。他不敢去想唐卿的恨意是从何而来,或许这世上的重生之人,根本就不止他一个。
“染染,孤不杀楚子歌,也不会让唐卿死,因为我答应你的事,从来不会食言。
京城五年,变了许多。温姨娘为承安侯的平妻,苏琳琅虽未嫁,却与赵思明情投意合。
而安阳和谢辞成婚以后,就去了北疆戍守,每每年关才会在长公主府热闹一番。”
字字柔声,酒香都盖了下去好些。苏染染听着耳边话语,心间平静又被打破。
她知晓这就是卫宴的缓兵之计,可伸出去的手掌,还是搭在了病白手背上。
“太子,你该喝药,而非喝酒。事已至此,我会同殿下回去京城。”
苏染染语气哽咽,眼中扑闪的泪珠一下子就掉落出来。她看着眼前卫宴,就想到那晚在青松岭做的怪梦。
她看到了前世的卫宴,在自己死后的卫宴。她瞧得并不清楚,甚至是恍惚。可他周身的悲凉,让她不得不多想了些。
“嗯”,卫宴轻轻应了声,将手掌迅速抽出,继续呷了口清酒,“染染应该早就见过青竹了,刚刚那番废话……”
卫宴突然低笑一声,悲寂神情中喃喃细语不断,“孤的错,是孤的错。可染染,孤还能和你说些什么呢?”
咔滋咔滋,清脆狠厉的响声直接被卫宴捏在掌心。他牢牢攥死手中酒盏,起身走向苏染染。
“染染,要走吗?就和五年前一样。”
卫宴的话说得极慢,随着细语低笑,他那一双狭长桃花眼渐渐变得猩红无比。
“可染染,今日是我们的大婚日子,连那对龙凤烛都还在燃着。”
黛眉低垂,苏染染下意识躲开了卫宴的灼热视线。她听着耳边不断响起的嘶哑低笑,一颗忐忑不安的心直接沉入了无边暗色中。
眼前的卫宴,她前世见过许多次。每每都是猩红双眼带着温润,以最温柔的姿态,做着疯癫之事。
“染染,你要走吗?”
她失神片刻,那嘶哑低声一落,卫宴的挺拔身姿就彻底笼罩在跟前,手中还捏住一团沾血的碎瓷片。
“染染,你还要走吗?”
卫宴又一次问道,嘴角两边扬起恰到好处的弧度,眼眸带笑,闪动了熠熠亮光。
可低眉阖眼的苏染染看得清楚无比,他惨白指尖的血珠,一颗连着一颗,全滴在自己的攒珠绣鞋上。
你要走吗,你还要走吗?
苏染染耳畔反复响着卫宴的嘶哑和笑声,脑海已经浮现出前世卫宴用金铁链锁着她的场景。
咣当咣当,只要她双脚每挪动一步,整个大殿内就会萦绕着久久不断的铁链声响。
走,她走得了吗?
苏染染杏眸流转,浓密眼睑一抬,而她那一双腿就好似陷入了隆冬的深深雪地,半点也动弹不得。
“染染……”
劲风吹过,卫宴落在嘴边的话猛然打住,而他的那另一手腕也被苏染染用力攥住。
“太子殿下,这又是你的苦肉计?”
苏染染莞尔一笑,嘴角两边的梨涡盛满了嘲讽意味。时至今日,她压根就不亏欠卫宴分毫。两人之所以会落得如此,难道不是他一手促成的?
苏染染,别忘了,你早就给过卫宴无数次机会。
“太子,松开。”
丹唇轻启,她冷清出声,将卫宴模样学了十足。良久,喜房内都是静悄悄的,但那簌簌血珠的滴落声响,愈发大了起来。
缄默无言,苏染染目光所及之处,全然都是映亮的朱红衬着死白面容。她嘴角依旧挂了笑,纤细指尖死死攥着卫宴手腕,没有放开。
她不知道卫宴有没有分寸,但这次,自己一定不能心软,也不会心软。
血是卫宴流的,命也是他自己的。
自己早就让他松开手,不是吗?
又过一会,苏染染看着眼前左右摇晃的人,眉眼笑意更浓,而他还是没有松开手。
“染染,这是苦肉计。纵然是苦肉计,孤也留下你了。”
随即,卫宴一把松开了修长骨节,掌心的所有碎片应声而落,响彻喜房的清脆声充斥着苏染染整个脑海。
“染染,苏染染,你是孤的。至到你死,你都只能留在东宫之中,留在孤身边。”
铁链咣当,她的下巴被卫宴捏得生疼。前世卫宴所谓的“留”,便是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