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卫宴意欲何为,但自己绝对不会让前世重演,绝对不会。
突然,圆润指尖抓住了卫宴手掌,丹唇皓齿轻启,“卫宴,我求你……不要杀人。”
求他,不杀人。
卫宴手中缰绳一顿,两人都停在了马背上。他太阳穴两边不断涌入刺痛,连喊着染染也不起丝毫作用。
也对,卫宴自嘲笑了笑,染染此刻就在他的怀中,却是心心念念盼着旁的人。
求他不杀人,那是让他不要杀谁好呢?
杀意,暴虐,如同流淌全身上下的血一样,悄无声息地啃噬着卫宴内心。
须臾,他死死咬紧了牙关,直到脖颈的青筋乍现,都没能让耳边撕裂的痛意减轻分毫。
“卫宴……”
苏染染的话还没有落下,一阵刺骨凉意就从脖颈传至全身各处。他的手掌很冷,他的上下唇沿更冷。
苏染染不知道她是何时松开卫宴的,但飘逸在两人间的血腥气味越来越浓。
良久过后,她还是哑着嗓音说道:“卫宴,不杀人,我求你。唐卿,楚子歌,扬州城,你都不能杀人。”
“好,孤不杀,我只要你。”卫宴有气无力回了话,整个喉间都只有浓郁的血腥味。
他不杀人,但他自己可以死。
半个时辰后,别院门前。
苏染染抬眸看了看锦红绸缎挂满的隔壁院子,一阵郁结之气就堵在胸膛,上下不来。卫宴就住在她隔壁院子,还是早于半月之前就搬进来的。
眼见卫宴就站在自己身侧,她袖下双手愈发攥紧,一步步跟在卫宴身后走了进去。
正堂之内,并没有多少人。苏染染仅是扫过一眼之后,就把目光从蔺云和李锦儿身上收了回来。她早就应该想到的,李锦儿和蔺云一样,都是卫宴属下。
“奴李锦儿,奴蔺云,叩拜太子妃,太子妃万福金安。”
听着熟悉嗓音响起,苏染染却没有心思再去想其中的事。她如今这般境地,和前世被囚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差别。
金丝雀而已,所谓名头,摆设罢了。
“将宾客迎进来,吉时快了。”卫宴是在苏染染后半步走进来的,他看着满目空旷的院子,竟有些欢喜。
成婚,他和染染又成婚了。
“不必,你俩既是称我一声太子妃,这些虚礼也是不必。我倦了,喜房何处,还请李姑娘带路。”
红盖头撤下,珠钗作响的瞬间,苏染染就转过身,背对着卫宴。
她没有闲情雅致和他再拜堂成亲,更何况,卫宴也不会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蔺云,请人,吉时快了。”
卫宴说着话,还将苏染染手中的红盖头接了过来。他答应染染不杀人,可今日仍然是大婚的日子。
“夫妻对拜,礼成,送入洞房。”
最后几个字,是楚子歌用尽全身力气念出来的。可他心中随之生起的释然,也让眼前的熟悉背影更远了些。
染染说得很对,情之所钟,心之所向。而他永远都记得,冷风骤雨,还有她。
院外,蔺云持长剑挡住了唐卿的去路。冷光乍现,惹得唐卿连退了好几步。
“唐卿,扬州人士。五年前,在太子迎娶太子妃的路上,是你指使人造成了轿辇倾斜。”
冷声扑落,剑鞘就跌入唐卿手中。他掂了掂掌心玄铁,把尖端指向自己胸膛。
“蔺侍卫,聪明的人应该查到宸王府头上,而不是五年前的我,一个初次进京赶考的扬州人士。”
唐卿笑着说完以后,就把剑鞘交还给蔺云,临了还说道一句,“蔺侍卫可要藏好些,此前半个月的大夫,我都仔细问过了。这世上就没有不漏风的墙,五年前是,现在也是。”
咯吱咯吱,蔺云双手成拳,一对怒目送着唐卿远去。
同时,卫宴也给苏染染关好了喜房的小窗。酒香潋滟,他手上的两只酒杯撞出了层层波纹。
“染染,这是唐卿,扬州人士。”
清冽过喉,卫宴却没有半点喜色。他细细回想着,自己这辈子到底是何时何地,和唐卿碰面的?
这是唐卿,扬州人士。太子大婚,轿辇倾斜。无数话语同时响起,在苏染染脑海绕成了无厘头的圈。
“卫宴,这五年,倘若没有唐卿,我早就死了。第一次死,在乞巧那晚,我亲眼目睹兰桂吐血身亡的时候。”
苏染染闻着鼻端酒香,继续掷地有声地说道:“第二次死,在客栈昏倒以后,我病死垂危,连扬州城的所有大夫都不敢接。”
水光轻颤,一股子醇厚酒香从酒盏口径飘扬而起。
作者有话要说: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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