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只是想到,书房之中,有一副画了江南四季的水墨画,想让你过去瞧瞧……”
温润的话,好似透着委屈。清浅呼吸声洒在她发间,滚烫萦绕,惹得她心中乱成一团,倒是不知说些什么好。
太子书房。
从寝殿到书房一路并不远,日头渐渐从东往西边落去。地上青砖被暖阳晒热,还留有恰好的余温。
一路宫室愈发多了,苏染染不经意瞧着,才发觉那寝殿确实不算大,殿前院落仅仅只是书房的一半。
走到书房的殿门前,一株翠色苍竹随风摇着,低垂的竹梢肆意搭在朱色椒墙上,好一副桀骜难驯的傲气。
硕长挺拔的竹节却透出幽静,有种隐匿于世的秀美淡然。院落中铺了条鹅卵石小径,青白石面旁长着一行嫩绿色兰草,枝头垂着,略显俏皮。
“那兰草,四季都不开花的。”
见她定神看着,卫宴忍不住开口说了一句,他可不想在染染心中落下他说话哄骗她的不好印象。
这兰轩殿便是前世染染所住的寝殿,但眼前的书房,一直都是。之前,他还没发觉两处离得如此近,不用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
原来,他对染染动的心思,竟是如此早。
“染染知晓,殿下闻不得春日里的花香,这兰草模样生得极好,倒也添了盎然春意。”
苏染染说着话音,殿门便被卫宴推开了。
书房之中很亮堂,依稀还能瞧见轩窗外映进来的光。屋内应是还燃着地龙,一走进来便觉得暖洋洋的。
青灰地板上铺着暗红蟒纹毡毯,古玩字画整齐摆满了镂空的黄梨博古架,高大屹立的一排紫檀书架尽数让书册占了去。
鼻尖溢着淡淡书香,苏染染的依念视线虽是匆匆扫过,但也看出书册涉及之广,之多。
仅是有关大魏皇家记载的书就占了满满三列,更别说四书六艺的典藏。
苏染染心中不胜赞叹,这才是真的喜爱藏书之人,与父亲那沽名钓誉的假样截然不同。
“染染,喜好看书?”
卫宴走到放了画轴的青瓷画缸旁边,就看见娇小身影在书架前挪不开步子。
染染喜爱看书,他是知道的。譬如前世,他搬了好些书册到兰轩殿,是为哄她。
可从江南回来之后,什么都哄不好她。满满十匣子的书,被一页一页扯掉烧了。
“从下往上数,第五排,靠右边的书,应当是你喜欢看的。”
见她没回话,卫宴拿起一圆鼓鼓的画轴就走了过来。
“奇文,怪志……”苏染染心中默念着自己看到的书册名字,猛然惊觉。
这些书,太子莫非都看过了?而且,他怎知她喜欢看些怪诞的奇趣书册。
“这些书,自从孤来东宫便有了。闲来无事,便将这些,都随意翻翻了。染染若细看些,你眼前的漆黑书面,便是孤七岁时候,泼了墨上去,染黑的。”
卫宴含着笑意说道,丝毫不觉着言语有不妥。他要让染染彻彻底底地进入他的视线,他的之前、现今、往后,都要让她走进来。
自然,这还不是全部的他。因为,他不想吓着她。
“太子殿下,满腹经纶,博古通今。染染才浅,仅是平日看些闲书。”
譬如,“到乡翻似烂柯人”、“惊人回梦绣球楼”,全然是些难登大雅之堂的。
而太子殿下拖着病体,都能把书房的所有藏书全看完。也难怪殿下能在初入朝堂一年,就站稳脚跟,献计无数。
亏她之前还猜想,东宫太子是城府深沉的人。
面颊通红,自是因着羞愧。她日后莫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再闹出今日的红脸。
“看书怎会有高下之分,只要愿意看的,都是有用的书,是好书。”
话音很轻,气息很近。
苏染染应着声转身,便看见双手拿着画卷的卫宴,那画卷瞧着不薄,应当要在案桌上展开才是。
两人走到金丝楠木大方桌前,澄澈四目看向那画卷。灰白纸帛由洒金云纹画轴裱框着,墨色斜绫锦带绕了两三圈,打着活结绑在中间。
“殿下,这画卷还是由你来打开。染染毛手毛脚的,万一损坏了画,就是天大的罪过。”
苏染染双手提着墨色锦带,神情惶恐不安,她对如此矜贵的字画,确实会毛手毛脚的。
卫宴眉眼噙起温柔的笑,见她浓密眼睫扑闪得极快,圆润指尖也在微微颤抖,他的染染还真是可爱。
修长指尖将锦带一拉,茶白纸帛便徐徐出现来两人眼前。浓淡墨色画出了春日的闹意,以及……
一身段婀娜的妙龄女子。
只见,她着杏白并蒂莲裙衫,脚穿攒珠绒花绣鞋,鞋面是含苞待开的淡粉木兰花,腰间还挂了绛红色的如意络子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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