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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墨勾出娇小玲珑的双肩,纤细脖颈,修长娉婷。柔和下颌往上,是一张巴掌大小的鹅蛋脸。
五官虽然没有画出来,但乌黑长发挽成极为复杂的花冠倾髻,还攒了金凤衔珠流苏步摇,可见身份之矜贵。
苏染染定眼瞧着画卷上的女子,藏在袖中的双手缓缓攥紧,这画卷上,有一股很深很深的眷念。
卷起的灰白边角泛起层浅黑,应是有人经常翻看所致。画纸没有镶裱画轴,轻的纸帛很快就往回卷起。
“太子殿下。”
苏染染出声喊道,趁着卫宴抬眼之时,随手取了案桌上的白玉笔架,轻轻压在画纸的空白处。
这江南四季景的画,是太子殿下取来的,自然,这画纸也是太子殿下的。
杏眼流转,她的视线从画卷上挪了出来,放在太子殿下缓缓抬起的手背上。
骨节分明的指尖在发颤,两侧鬓角落下几缕细碎长发,整个人望着很是慌张的模样。
“染……”
卫宴喉咙发紧,到了嘴边的话,一个字都说出不来。他要如何说?
这画卷上的人,是她,还是前世的她。
这是他一年前画的,那时,他刚重生,彻夜彻夜的睡不着,一闭上双眼,就是她心口插着匕首,躺在他眼前的画面。
他想过,去承安侯府见她,无论是光明正大,还是梁上君子,他只想要看见她,看见她活着。
但见了染染,又有何用?两人重蹈前世的覆辙,还是他更快的被皇后和宸王杀死。
黑夜之中,他站在寝殿内瑀瑀而行,从床榻到殿门,来回走着,直到天色亮起。
他苟且的,又活了一日。
确实,他苟且偷生,而染染一无所知,期许着很长很长的后半辈子。
她所想的是嫁给一个阶品不高的寒门文臣,郎情妾意,相敬如宾。或许,她还会有孩子,她和旁人的孩子。
甘心吗?舍得吗?
他在烛火下画了一张又一张的她,笑着的,怒嗔的,哭着的,还有含羞带怯的。
画一张,烧一张。
没想到,还落了一张,落下这张没有画完的。
卫宴嘴角紧紧绷直,温柔眉间对着她上仰的眼。干净澈明的眸子中,没有多的东西,质疑,好奇,愠怒……
通通都没有。
踉跄身形往后,她还着急挥动衣袖过来搀扶。细语缓缓响,“太子殿下,不继续看画?”
有那么一瞬,卫宴恍惚了。他方才是不是眼花了,案桌上展开的,只有江南四季图,没有那幅画纸。
赤红眼尾一扫,白玉笔架狠狠砸在他心口。他没有眼花耳聋,只是,染染不在意他。
染染自小就在侯府后院长大,温顺乖巧便是穿在她身上的重重盔甲,铜墙铁壁隔了所有人。
舌尖勾起一抹腥甜,面上笑得温柔,又无奈。他拆得碎城池壁垒,唯独怕伤了她。
“好,继续看画。”
好,染染。孤也不知道,孤还能克制多久。
卫宴硬生生压住血气,顺着她的视线落在四季图的炎炎夏日上。
“太子殿下,是何时得了这副画?瞧着浓淡黑墨,应是有不短的时日。”
平和软声伴着碎步响起,苏染染伸着大拇指碰了下刚刚被劈开的指甲盖,嘴角梨涡陷得更深些。
无贪,便无怒。
她之前只道佛法无边但啰嗦得紧,未曾想,自己还有这么一天,要以经文佛来掩盖她的不堪。
的确,她将才一看到女子画像时,便怒从心中起,气自横眉生。再细细寻味,就知晓,那是妒。
她眼力劲不错,记性也很好,见过太子殿下习字一次,就能肯定,那画,那小字,都是他所为。
偏生是这样,她心底还有声音在叫嚣,莫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或许,那女子不是他的心上人。
“这画有些时候,孤十五岁生辰那年,父皇赏赐的生辰礼。算算日子,都快有五年了。”
话语落,他费劲站稳了脚跟,宽肩随着茶白画轴,往她身边靠。手掌拿起白玉笔架,慢慢放在一旁。
灰黑边角瞬间卷起,留下小小的长条搁置在画轴上。
苏染染并未发觉他的小动作,所有心思都放在他的年岁上。太子是六月生辰,至今日起不过几月,太子便二十。
双十弱冠,束发而立,亦然可行敦伦之礼。
那两人的成亲礼……
苏染染面色赧然,耳后根滚烫着羞意。她心中对着原本荒诞的婚事,有了莫名的期许。
纵然太子殿下的书房有女子画像又如何?只要太子殿下一日没有把那女子迎进东宫,那她便是也没有看见,更无人知晓。
说起来很怪,她从来就没有独占太子的心思,只是那女子画像让自己更快认清了。
太子可以是殿下,陛下,唯独不是她的夫君。
那她为何要徒生恼意,自讨没趣?
刚才被劈开的指甲盖,可是翻滚起十指连心的痛。
“原是,殿下的生辰近了。那染染就斗胆向殿下讨个恩典,生辰那日,染染想亲手为殿下做一碗长寿面?”
承了他如此多的好意,一碗长寿面也是应当的。
染染要给他做长寿面?
卫宴仔细听着,不敢落下她一丝话音。上挑的桃花眼尾渐渐睁大,他还能听见门外蔺云的呼吸声,耳力肯定无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