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着紧闭的家门,又低头看了看简单。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带着简单赶紧离开,当做自己从未回来。可一想到自己的前途,她又忍住了。
简单仰着小小的脑袋,她看出母亲的紧张忐忑和纠结,可她不敢问。
她朦朦胧胧地意识到,有些事情,一旦问出口,就再也无法挽回了。
这是个淳朴的村庄,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何况居住在附近的人都有点沾亲带故,因此邻居家有什么风吹草动,隔壁的邻居都会上点心。正是午饭的时刻,家家户户都从田间地头回来,他们看见半山腰上突然出现两个陌生人,都忍不住探头探脑。
好些邻居是看着沈凌长大的,虽然十年没见,她的模样还是没怎么变。
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娘,围着围裙,长得有些富态,后头跟着自家孙子,遥遥地就一脸热情地用方言唤道,“哎呀,这是凌子吧,这都多少年没见了?”
沈凌客气地笑,同样用方言回,“三婶。”
叫三婶却不是亲三婶,村里人大都沾亲带故,按辈分上,沈凌的爷爷和三婶的公公是表兄弟。
走到跟前,三婶细细打量了简单,一脸熟稔地说,“这是你女儿吧,哎呀,长得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啊。”
沈凌点了点头,对简单说道,“小单,叫三奶奶。”
简单乖觉地叫了一声,“三奶奶好。”
简单小小的个子,说话奶声奶气的,却又带着一股子不属于孩童的清冷,声音听起来很是悦耳,长得又如此精致乖巧,三大娘笑的十分欢喜,而她的孙子陈建安有些看呆了。
陈建安今年七岁,刚刚上小学,是个名副其实的淘气包,成天这里跑跑那里跑跑,个子蹿得很快,可皮肤也晒得像黑炭,他浓眉大眼,五官很英挺,此刻站在白白净净的简单面前,突然就有点自卑。
三婶拍了拍陈建安的脑门,“快叫姑姑呀。”
陈建安头顶吃痛,闷闷地回道,“姑姑。”
三婶皱了皱眉,这孩子,平常挺活泛的呀,见谁都嘴甜,怎么今天喊得这么不情不愿的。不过敞亮人三婶当然不会一直纠结这种小事情。
她快速地对陈建安吩咐道,“安安,快去地头里把你大爷爷叫回来。”
陈建安哦了一声,两截露出的精瘦小腿像安了马达一样,立刻就跑远了。
三婶笑眯眯地邀约,“这日头毒着呢,别在这杵着了,去三婶家里喝口茶。”
说是喝茶,其实就是要留她们母女俩吃饭了。
沈凌本想拒绝,可三婶太过热情,母女俩就这么被拉了过去。
三婶本就在家里做饭,听到陈建安咋咋呼呼地说大爷爷门口有陌生人才跑出去看,这下回来了,就继续做饭去了,院子里一会就飘起饭香。
屋内的沈凌有些如坐针毡,进屋后,三婶热情地端茶倒水,给她们开了电视,可她根本喝不下,也看不下。
坐在太师椅上的简单见妈妈心不在焉,自然也没有心情看电视。
何况,她从小也不怎么看电视,都是和书本作伴。
三婶是干练的当家人,才十几分钟,三菜一汤就被端上了饭桌。
三婶正在劝饭,遥遥地,一阵轰隆隆的马达传了过来。
三婶了然地笑了。
这么急慌慌地骑着摩托车赶来的,肯定是沈光了。
三婶育有一儿一女,娶得嫁的都是同村人,儿子儿媳常年在外打拼,留下一个陈建安让她照顾,女儿因为住的近,想见便能见上。
而沈立华,女儿常年在外,十年未曾见面,儿子沈光在村里开了家维修店,专门修理各类电器。
说起来,两家的情况,其实差不多。
沈凌看见窗外一闪而逝的人影,马上冲了出去。
沈光从摩托车上下来,正奇怪怎么没有人。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他,“小光!”
十年未见,当年跟在她身后的小屁孩已经是个二十二岁的小伙子了。
四目相对,她的眼里有泪,他的眼里也有泪。
沈光抱住沈凌,哽咽道,“姐,你可回来了,这些年,你到底去哪了,你知不知道,我和爸有多担心、多着急啊。”
亲人重逢总是感人,周围的邻居看见这一幕眼眶都红了,而三婶感性,哭的稀里哗啦的。
简单正要上前,二十米开外,陈建安身旁,一个老人一身布衣,佝偻着身子,肩上扛着锄头,趿拉着拖鞋走了过来。他的两鬓斑白,嘴角下沉,饱经风霜的脸上清晰地写着别惹我三个字。
简单下意识地觉得事情不太妙。
果然,老人近了前,阴沉地对沈凌说道,“跟我进来!”
大门正要关上,简单边跑便喊,“妈!”
急急的一声,在场的人都听见了。
沈光看了她一眼,惊喜地说道,“你是?”
三婶笑眯眯地上前,“咋了,自家外甥女你也不认得了。小单,这是你舅舅。”
简单哪管什么舅舅不舅舅的,她担心她妈,要过去撞门。
三婶连忙拉住了她,宽慰道,“你外公啊,刀子嘴豆腐心,他既然肯让你妈进屋,就说明事情不会太坏。小单,走,跟三奶奶吃饭去……”
可惜,天不遂人愿,三婶话还没有说话,里面暴怒的声音传了出来。
“滚!带上那个你的孩子给我滚!”</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