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吸鼻子,我咬紧后槽牙,轻轻搭上光明的手,但也只是放在那里,并没有任何动作。过了许久,才能说出一句:“谢谢你。”
“谢谢你,做的这一切。”
说完,我轻轻拂去眼角的泪,不作声。
“到时候转院的话,我们……”
“其实,光明,”我打断他说的话,“你做到这里就可以了,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他从我的身后绕到我的面前,室内的灯光闪躲,愈发焦急。他似乎参与到了父亲的噩梦中:“林季,我还可以为你做很多……”
“我不希望你为我做太多。我希望你做的一切,是为了我的父亲。”我仰头,看着他,细细道来,“我们已经分手了。我不想再欠你什么。”
“可我也不需要你还什么,我只是……”
“我知道你不会需要我还什么。我了解你,但是这件事一旦开始,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我不想出现无数次的结果。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知道,可是也让我为你分担多一些……”
“父亲的手术费,我自己可以搞定。你现在应该也很忙,就不劳你费心……”
光明没有想到我会如此过果决,无力地倚在墙上,逐渐焦灼:“这不是费心,这是,这是我想要为你做的……不,是我想要为你的父亲做的。”
“光明,我不希望你带着别的希望来帮助我。”
话说至此,他已经明白了我在说些什么。
几秒的沉默,他整理心情,抬眼看了看那扇门,又看向我。
那一刻,在那个空间里,我感觉有无数的,柔软的刺,扎在我的身上。它们是灰色的,不带攻击力的灰,但又无法使你忽略它们的存在。
“最近怎么样?你……过得怎么样?”他问道。
我双手合十,低下头,望着手心里的光:“也就忙着罗曼尼里的事情。不过这个五一,短暂地休息了一下。”
“休息……休息挺好的。”
“嗯。”
我轻轻应和,我不知道是否害怕惊醒父亲,还是我太过肯定,会惊动此刻房间内的“刺”。
“你怎么……搬家了?”
“房东说要收回房子,当他儿子的婚房。所以,”我摸索掌心,“就搬出来了。”
墙壁上映照出他无处安放的影子,还有一声长叹:“你怎么不跟我说。”
“我自己可以解决,就没跟你说。”
“那你现在住在哪里?”
“我……还是不说了吧。”
话音刚落,他就显得异常诧异——他没有想过我会如此直接,他也没有想过在房间的墙壁上,会映照出逐渐庞大的他。
他离光源再走近一些:“你不想说的话,就不说了吧。”
“嗯。”
“黄院长的联系方式,我待会在微信上发给你。”
“好。”连续的简短回应,是我故意为之。
他起身,看着父亲,对我说道:“那我先出去叮嘱一下,让他们尽快安排转院。”
“谢谢你,光明。”由此至终,无数声“谢谢”里,我都没有抬头看他,只是望着那个仍在噩梦中打怪升级的父亲。忽而想到什么,才扭过头去嘱咐光明:“你离开的时候,记得跟我妈打声招呼。”
“嗯,”他站在光亮里,微微点头,“阿姨知道我们分手的事吗?”
“不知道,由我来告诉她就好。”
“好。”
随着这一声“好”,光明就这样消失在房间外,连同他那压抑的影子,也随着他,离开了我与我的父亲。
只是在他离开的时候,我无意看见顾清的衣角。
光明,也发现他了。
“顾清,进来吧。我有点口渴。”
这样说着,我周遭那些看不见的“刺”,都变得柔软起来,黏不搭拉地,依偎在对方身上。</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