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来无恙!别来无恙!不过……”洪昌兴上下打量着我,“这位美女是……”
“您好,洪总,”我从裤袋里掏出名片,双手递上,“我是莱德国际销售部的林经理。你也可以叫我,katharine。”
他夺过我手中的名片,“katharine,这名字好!这名字好!”脖子上的肥肉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动;脸上的油,也在酒店水晶吊灯的照耀下,反着白光。
“这katharine啊,比,比你们公司那国内销售部经理,叫,叫……”他急匆匆地将名片收进西装外套的内口袋里,摸着后脑勺,“叫啥来着?”
“krystal。”franky僵硬地笑着。
“对对对,krystal,这林经理啊!”他用手擦走额头上的汗珠,指着我,“比那krystal好看太多了,是不是啊?”反手拍了拍franky的胸脯,挑起一边的眉毛,“陈总?”
“您说什么就是什么,洪总看人的眼光,一向都不错。然后,这位是……”
franky欲将介绍andy,不料却被洪昌兴硬生生打断。
“这个我知道嘛!andy!对不对?”话音未落,便将油腻腻的手伸向andy。
andy只好接过洪昌兴伸过来的手,假惺惺地夸赞道:“洪总记忆力真好。”
“那可不。”他打圈式地拍着自己鼓鼓当当的肚皮,似乎要将衬衣撑开,“我这人,脑子一向不错。对吧?陈总。”
“那肯定的,洪总。”franky拍了拍洪昌兴的后背。
“不过,陈总啊,”洪昌兴环视四周,“今晚怎么不多带几位美女出来?这女人啊,可是酒局上的调味剂,必不可缺啊!”
“我们公司,有katharine就够了。”
洪昌兴指着franky,狡猾地笑了起来,“嘿嘿,你这话说的。”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随手放在走过的服务生的托盘上,害得服务生差点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我也不跟你们贫了,我去找邢总聊聊天。”他拍拍肚皮。
“好的,您轻便。”
“都过了这么久,你这小子说话还是一套一套的,嘿嘿。”
待洪昌兴转身走远后,我捏了捏脸上早已笑僵的肌肉,对andy说道:“你还是早点去洗手吧……一手油,啧,我今天算是见识过洪昌兴了。”
“不过,这洪昌兴怎么还敢去找邢总。”andy从怀里掏出手巾。
“他为什么不能去找邢总?”
“你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别卖关子了。”
franky从经过的服务生的托盘上,拿下两杯白葡萄酒,并将其中一杯递给了我:“当年,就是洪昌兴逼死了邢总的丈夫。”
“陈总,你这属于区别对待。”
“自己去拿。”
可当时的我,仍在franky轻描淡写的语气中,震惊着。
同时,令我更为震惊的是,在酒会上,我遇见了琪筱的老公——俊诚。
俊诚身边的,挽着他的女人,却不是琪筱,是一位妙龄少女。
而俊诚,不但毫不避讳,甚至向四周的人,介绍着身旁的人儿。
“怎么?遇到认识的人了吗?”andy从卫生间走出,用纸巾擦着手。
我灌下剩余的酒,“没有,”笑了笑,“我只是在发呆。”
就在低头的那一刻,我并没有发现,细心的franky,已经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
我不由得再次抬头,目光落在俊诚的身上,距离他与琪筱的婚礼,仅不到半年的时间。
可他的表现,却令我觉得,那场婚礼,不过是我们与琪筱的黄粱一梦。
而他,显然也发现了我无法挪开的目光,于是将手搭在可人儿的腰肢上,向我走来。
“你好,林季。”
“好久不见了啊,俊诚。”
俊诚的手,在她的身上游走着:“自从婚礼结束之后,我都没有怎么见过你了。”
“是啊,我都有小半年,没见过你跟琪筱。”
“那天,我在婚礼上招待不周啊。”他摘下眼镜,别在胸前的口袋上,“后来,有跟老朋友好好聚聚吗?”
“有,谢谢。”我尽力克制自己。
他往后退了几步,“那我也不妨碍你们了。”按住西装的纽扣,朝franky与andy微微点头。
“好。”
“回见。”
“下次见。”
我紧握拳头,咬紧牙关,呼吸逐渐变得急促,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此时,一双大手覆上我的肩膀,我仰头一看,是franky。
“走吧,katharine。供应商老朋友们,应该很想念你这位前国内销售部经理。”
他的手,有力度地捏了捏我的肩膀,并领着我一路向前走去。
“你好,katharine。好久不见啊,我可想死你了。”
“林经理,怎么最近这么久都不见你?”
“我现在负责莱德的国际销售业务……”
“你离开国内销售部之后,陈总很是落寞呢!”
“您言重了……”
就在我忙着应付接二连三的,被不停抛来的寒暄时,我的余光,无意中瞥见了俊诚领着女伴,按下电梯的上升键。
而空中酒吧的上层,就是客房。
顿时,我的手不自觉地伸向裤袋内的手机——-我想打电话给琪筱,我想告诉她我所看见的一切。
franky倏地抓住我的手,对andy说道:“andy,我先带katharine去见见邢总。你先等一会。”
“可,可是邢总不是在跟洪昌兴聊天吗……”
不等andy把话说完,franky就拉着我走进了酒吧的隔间,并重重地把门关上,紧贴门后,看着我。
“katharine,听我一句劝,不要打电话给你的朋友。”
“可他是我朋友的丈夫,”我霍地转过身去,质问franky,“凭什么她就要被蒙在鼓里?”
“难道你以为你的朋友就不知道吗?难道她就不知道自己的枕边人,今晚在做什么吗?”
就在那一瞬间,我一时语塞。
“好比邢总,你以为她不知道自己的丈夫是被‘洪昌兴’逼死的吗?”他抓住我的双肩,将我压在墙上,“不然,她为何会与我们站在同一商业战线?”
我忽而觉得无能为力,没有焦点的眼神,锁定在了franky的喉结上。
“她们也许只是想做一位‘不被告知的第三者’,”他的上身慢慢向我靠近,烟嗓好似从墙角的喇叭里传来,拼命地制造混响,“我们就配合一下她们吧,好吗?”
“那如果,你是她们的话,你真的,”我咽下口水,看着franky眼中的自己,“只想做一位‘不被告知的第三者’吗?”
话音刚落的时候,他怔住了,继而伸手取下腕上的手绳,塞进裤袋里,坚定而又迟疑地说:“是的。”</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