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拉开椅子,坐下,“最起码,对方要跟我的经济实力、社会地位差不多吧。如果差距太大的话,是走不长久的。”脱下高跟鞋,“我之前的对象跟我的情况就差很远……跟比自己年纪小的男生谈恋爱,就像养了一个逆子。”
“所以,在一起不到一个月,我就提出分手了。”
“这样……”他倚在落地窗旁,窗外的灯光似萤火虫一般地围绕着他,忽闪忽闪。
“怎么?担心自己配不上人家?”
“也不是,”他抓了抓脑袋,“就是有点自卑。”
“自卑?”
“她是模特,长得好看,身材又好……我们认识很多年了,从大学开始就认识,但是,”他看了看杯底,似乎水已经被喝干净,“我就开着一辆小破车,房也没有,怎么敢追人家。更何况,被拒绝了的话,岂不是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好像男人的这种自卑会更加明显……”
“这个社会对男人的要求太高了,就像你们女人,但凡努力一点,就可以被冠以‘独立’、‘自主’这样的评价,”他再次走向饮水机,“但男人,唯有成功才能拥有相应的社会评价。”
“嗯……其实有的时候,我会庆幸自己是女性,但是,有的时候我更希望自己是男性。”
他似乎没有听进我的后半句,自顾自地说:“所以,我怎敢去追人家……围绕在她身边的男人,比我帅的一抓一大把,比我富的也一抓一大把。”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等你成功了再去追她……你可能已经错过了很多机会。”我光脚站在桌旁,前后晃动,放松着跟腱。
“《饮食男女》里面不是有一句台词说得很好吗?人生不是做菜,你不可能等所有食材都准备好才下锅的。”
“那……万一她拒绝我呢?”
“你都还没尝试,为什么要急着去假设结果?”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
“难道你要等到人家结婚,你才后悔自己没有表白吗?”
当我说出这一句话的时候,才反应过来,我也没有资格说这一句话。
因为,假如franky结婚,我唯一能做到的就是,给他挑一份合适的礼物,工整地签好宾客名单,体面地坐在宴席上——在他宣誓的时候,假装为他高兴。
当晚的十点整,我们终于完成了当天的工作,满意地关上电脑,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公司。
“jessica,你要回哪里啊?我刚好要往东区那边走。”andy锁上办公室的门,说道。
“啊,那刚好,我回东逸湾那边。”
“那你呢?zoey?”
“我……我朋友来接我。”
“andy!我也要回东区!”
“我,我也是!”
“那我顺路送你们回家吧,jessica,”andy从公文包里掏出车钥匙,“我先去停车场取车。到时候,你带他们下来,直接打我电话就好。”
“好。”
“那你呢?林经理,你要回哪里呀?我朋友可能也顺路噢。”zoey故作玄虚地问。
“我啊,我要回凯蓝名都。”我配合地说。
“凯蓝名都吗?我顺路。”是franky的声音,愈走愈近。
我霍地转身,回头便看见了franky扯开衬衣的领带向我走来。
这两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franky走到我与zoey之间,双手插着裤袋:“zoey,你要回哪里?”
“我,我回中区。”
“凯蓝名都好像也不属于中区吧?那还是由我来送林经理回家……毕竟,你们两个女孩子也不安全。”
“啊,好。”zoey顿时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franky看了一眼手表,“那我先下楼拿车,”意味深长地对zoey笑了笑,“你朋友……应该也快到了。”
跟同事一一道别后,我独自站在电梯里,却怎么也无法理解franky今晚的反常。
此时,我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解锁手机一看,分别是来自jack与franky的信息。
“下班了吗?”
“我停在路边等你。”
当我走出大厦门口,准备回复讯息的时候,却听见了焦灼的喇叭声:“卟,卟——”
我抬起头一看,franky正将车停在马路对面,摇下车窗,再次按下喇叭。
快步走过斑马线,我拉开车门,迅速坐下,系好安全带:“等会要去什么地方吗?这么急。”
“要送你回家,算不算?”他拉下手刹,启动汽车。
“勉强算吧。”我再次拿起手机,准备回复亦辰。
“对了,”他指了指副驾驶的座位下方,“不知道你饿不饿,给你买了鸡蛋仔跟豆腐花。”
“这么好?”我摸索着,从脚边取出一个袋子,打开,里面是热热乎乎的豆腐花,跟香香甜甜的鸡蛋仔。
他紧盯着前方:“都这个点,我想你应该饿了。”
我掰下一颗鸡蛋仔:“没想到,你也喜欢吃甜食啊。”
“我不喜欢,”他随口说道,“但我想你应该喜欢。”
我慢慢将鸡蛋仔放进嘴里,外壳脆脆的,但内里温热、柔软。
可我坚持告诉自己,一颗,只吃一颗就够了。
望着窗外的灯光,看着这座不夜城,我又忍不住掰下另一颗鸡蛋仔。
初秋的风随着车窗的缝隙闯进来,使我不禁打了个喷嚏。
“冷吗?”话音未落,他将左手伸向遥控键,关上所有车窗,又打开了暖气。
此时,我包里的手机正嗡嗡地响着——可能是亦辰,也可能是大d,也可能是老吴,也许是家人,也许是客户——我却不予理会。
这一瞬间,我只想好好享受嘴里的鸡蛋仔,怀里的豆腐花,车里的暖气。
那一刻,仿佛是我向上天祈求了很久,才偷到的时间。</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