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多的波澜虽然势头都不小,但好在靖朝经过崇兴一朝和嘉佑初的积淀,虽有党争之乱,但国库还算丰盈,官员建制更是经过百余年愈发完善,此时有了这点喘息,靖朝这座庞大的帝国机器又慢慢恢复了运作。丞相曹竞已经年迈,但却在此时站了出来,有他坐镇,曹秉义蠢蠢欲动的野心也只得被暂时压了下去。说来奇怪,当日曹竞归复冀党,行事准则也皆以党争为先,说是扰乱朝堂也不为过,可不想值此冀党黯然,朝局混乱之时竟是立住了为君为民的原则,颇有拨乱之风。朝局瞬息万变,所有人的目光仍是聚集在奉先殿中,经此一事,这位曾经稚嫩的帝王是会继续麻木不为还是如他所说,不破不立?
此时守卫在奉先殿的不是别人,正是奉黎岸命领踏云骑进宫的窦诚。周恒烨默许金羽卫放踏云骑进宫,更是默许了踏云骑与金羽卫共同掌管宫城防卫。窦诚并非踏云骑中高阶军官,但他深知黎岸心中担忧,故而主动请命护卫在皇帝身边,也是因为他是黎岸信任的亲兵,故而他也是第一时间知道了那夜公孙芷末曾私自接近了周恒烨的事。
公孙芷末说了什么?需要告知公爷知道么?
窦诚并不懂那些大人物之间的纠葛,但从他的角度思考,他更担心黎岸此时的状态,故而拿捏不准是否该用这些事去打扰黎岸养伤。
“窦将军,皇上唤你进去。”一个小内侍打开殿门走了出来朝着窦诚毕恭毕敬地说道。
“我?”窦诚正在纠结心事,乍听周恒烨喊自己,一时惊诧。
“是。”
窦诚心里有些紧张,不解周恒烨为何会注意到自己,更猜不出王侯将相都不见的一国之君传唤自己的目的是为何。
小内侍并没有跟过来,窦诚解下佩刀,深吸口气,提气一路低头进了大殿,也不敢四处张望,只用余光扫到那个跪在先祖画像前的背影便立刻双膝跪地,额头贴在地面上,“小人参见皇上。”
久久未听回应,窦诚只觉得背上已被汗水浸透,他不过一百姓出身,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面见天颜,心中惴惴难以形容。
“你在踏云骑中,是什么职务?”
周恒烨的声音乍得在头顶响起,窦诚忍不住一抖,这才发现周恒烨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自己面前。
“小人不过一十夫长,是公爷的亲兵。”
“你跟着黎岸多久了?”
“小人是临安人,数月前才被公爷招至踏云骑。”
“哦?她为何偏偏特意招你进了踏云骑?”
“小人犯下人名官司,虽是事出有因但到底是有罪,本被判处充军,公爷欣赏小人有些功夫,就让小人入踏云骑服役。”
“你犯了什么官司?”
窦诚无暇去想皇帝为何会对自己的事这么刨根问底,略一思索就详细地说了出来:“小人与公爷堂兄黎耑立生死约比武,小人不慎伤了他性命,是公爷大度,饶了小人一命!”
“你杀了她哥哥,她不仅饶恕了你,还招你进踏云骑当亲兵?”
“是。”
周恒烨又沉默了片刻,窦诚更是紧张,精神愈发紧绷之时,似是听到了一声轻笑,但他也不敢确定,只听周恒烨又开口道:“充军乃是我朝律法所载的刑法,而踏云骑是黎岸的私有府兵,你可知其中区别?”
这一问话着实出乎窦诚所料,也确实不是他能够清楚回答的,但是他敏感地从这个问题中觉察到了周恒烨真正想要问的,定了定神,认真答道:“皇上所问,小人实在不知但小人斗胆将心中所想禀告皇上。不瞒皇上,小人在从军之前因听闻公爷曾大权独揽,甚至目无君上而心中不满,更是对这混沌局面而心灰意冷,但公爷不但宽恕小人狂悖言行,并亲自招抚,许诺小人在踏云骑中一年为期,真正见识之后再做评断,小这人才入了踏云骑。”
“见识什么?”
窦诚拿捏不准这位君王的心思,但是话已至此,咬咬牙还是继续说道:“是,公爷说定江山之事从不在一杆枪上,将可为枪刃,但这刃再利,其根已腐,便也无奈。小人愚钝,至今也无法全然明白其中含义,但自入踏云骑,小人所见皆是赤胆为国的忠心,公爷胸襟气魄更非常人,小人感念非常,愿此生以踏云之名而战。”
“赤胆为国,胸襟气魄……”周恒烨喃喃重复道,随即再次陷入了沉默。
窦诚心中愈发有些不安起来,但是帝王威压也让他不敢随意插话,又担心自己刚刚话中有不妥之处,因而每分每刻都甚是煎熬。
“朕知道了,看来你能遇到她也是你命中福分。”
“小人幸遇公爷赏识,此生无憾!”
“你退下吧。”周恒烨的声音远了些,那股无形压力也褪去,窦诚微微松了口气,磕了一个头,起身往后退去。
“来人,传旨,召文信公黎岸进宫!”
窦诚还未出殿,就听见周恒烨的声音传了出来,这声音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回荡着,竟显出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孤冷之感,不知为何,窦诚刚松开的心弦又一下紧绷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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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姑娘啊,你在害怕什么?
皇帝心思不可猜,让小岸子进宫为啥嘞?</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