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晚,好像有点不一样!”沈子牙细打量着她,看了半响才发觉原来她今夜梳了妆容。
思牙明白他指的是什么,见他眼神中略带欣赏,不好意思的捂住脸颊,却早已心花怒放。
“坐吧。”
思牙坐下后,这才定了定神。
今夜起北风,正好将船只向下游吹去,因此不需人力。虽是行驶的缓慢了些,却正好可以欣赏沿岸风景。
思牙仍是记挂着再寻寻姐姐的影子,可一路不见,最终还是泄了气。
“你在找人?”沈子牙见她微叹了口气,便出声问道。
“嗯,不过想是找不着了。”思牙收回目光,看向沈子牙。
“没有茶水,只有酒,你要么?”
“不,不用了!今夜已经喝的够多了,再喝只怕又得劳烦你了!”后半句,思牙不好意思的小声嘀咕着。
“嗯?”沈子牙觉着,今夜总是有些听不大明白她的话。
“没,没!我不喝酒,但是我可以弹琴给你听。”
思牙上船时,便一眼瞧见船头矮桌上搁着一把琴,原来他也是爱琴之人,怪不得会送自己琴了。
沈子牙看看她,些许意外,还是点了点头。
思牙起身,朝矮桌走去。盘膝桌前,指拨琴弦。
琴声,随着大船的拖载,在河道上悠扬徘徊。不知弹了几首,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没有喊停,思牙也就想这么一直弹下去,只弹给他听。
月亮不知几时累了,躲进了云层中。人群也愈渐依稀,欢声渐平。
再不久,天边被撒上一层光辉,像是仙女在东方抛出的一条金色丝带。
思牙终于弹累了,又或是琴累了,‘嘣’的一声,一根琴弦断裂。收回手时,右手掌腹被琴弦弹伤,正滴着血珠子。
沈子牙走至跟前,取出那块黑色锦缎帕子,牵过她的手替其包扎,头也不抬的说道:“看来,这帕子还是得在你这保存一段时间了。”
“谢谢你,我会一直带在身上,你需要的时候随时来取。”思牙紧盯着他双眸,字字清晰肯定的说道。
沈子牙微怔,未接话。待包扎好后,才看了她一眼说道:“这会说话不结巴了?!”
思牙看着手上的帕子,心里暖意浓浓,面颊绯红。
沈子牙起身背对着她,看着天边日出说道:“时候不早了,你回去吧!一夜未归,只怕颜魁担心了。”
是啊!一夜未归,颜魁姐定是替自己担忧不少。可时间为何过的这么快?又至分别时,这会儿思牙脑子里那一堆堆想对他说的话才急匆匆涌了出来。
“谢谢你!谢谢你上次送我回花影楼,那次是我第一回喝醉,一定很失态吧!也谢谢你送我的琴,我很喜欢!真的非常非常喜欢!也谢谢昨夜你又救了我!我想以后……”思牙一口气说着,生怕稍一停顿又变结巴,可话还未完,却被沈子牙厉声打断。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我,我们什么时候会再见?!”
“……”沈子牙沉闷半响,眉目紧蹙,似是心思重重。
“你……你怎么不说话了?!”思牙焦虑问道。
沈子牙转回身来,面色再没了丝毫温柔,连眼神也变得冰冷至极。
“我没有在你喝醉时送过你回花影楼,更没有送过你琴,昨夜我不过是恰巧经过才救了你,你用不着放在心上。时候不早了,我要回了,你就在这下船吧!”沈子牙说完,不再看她一眼,径自向船楼内走去。
船身渐渐靠岸,被喝斥到傻了眼的思牙依旧愣在原地。
没有送我回花影楼?琴也不是他送的?什么叫用不着放在心上?他到底怎么了,这一切明明就是他做的,为什么不肯承认还突然对自己这般冷酷?!
船头靠向岸边与壁石碰撞,使得船身微的一震,也震醒了思牙。
晨风卷着雾气擦过面颊,思牙觉着脸颊上两道温热瞬间变得冰冷,泪珠子大颗大颗的无声滴落着,跌在船板上,却更像跌进了心膛。
下了船,走向岸边。她不敢回头看船离去,害怕悲伤不受控制,害怕心凉不够彻底。双腿早已僵硬,不知费了多大的劲才得以拉开步子。
此时一切寂静安然,浓雾弥漫了整个都城,似是对一夜狂欢后的洗礼。
才走几步,迷雾中隐约有一道身影矗立前方。思牙揉了揉眼睑,见身影熟悉,便向前行去。
尔后,迷雾深处,两道人影对立,一动不动。
心似被沉重敲击,泪珠子也僵在了眼角。思牙傻眼看着他,心里默问着,他为什么在这?是昨夜随着游船一路而来?这是走了多久又站了多久?……
陆玉居。
陆玉居看着她脸颊上两道湿润的弧线,心顿时被揪的生紧。没有言语,没有表情,只是解下身上的雪狐毛披,几步上前,将它披在了思牙身上。
本想毫不领情,本想扔掉毛披,可抬眼看看他经一夜凉风后沾满雾气的发丝,思牙又实不忍心,只好憋着气转身离去。
陆玉居大步上前拦住她去路,冷声喝道:“我到底做了什么,你这么讨厌我?!”
思牙不答话,望向他的目光中好似怒火中烧。本想绕过他前行,却又再次被拦截住。
这会儿,思牙便是再也忍不住满怀怒气,抬脚重重的踢向他。
一脚,两脚,三脚,却还是不够泄气,双拳也并用起来,猛击打着他的胸膛。
许久,迷雾散去,尽现光辉明亮大地。
思牙踢的腿也累了,打的拳也麻了,才歇了气。
陆玉居任由她一阵发泄,直立着身子忍着疼痛纹丝不动。
“现在,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生我的气?!”
“去墨香城时,你答应过我会向你大娘求情,带着颜魁姐安全回来。可结果呢?……颜魁姐半条命都没了!你说,我能不气?!”
“……”陆玉居哑口无言不知如何是好。心想,由此看来她定是什么都还不知道。
“怎么!没话说了?!”思牙追问,又一记猛力踹了他一脚。
一阵闷疼,陆玉居也只是稍皱了皱眉,无奈却又深情的望着她。
“如果我告诉你,我已经尽力了,你信吗?!又能原谅我吗?”
思牙倔强的看着他,毫不动情。负气的‘哼’了声,转身离去。
回花影楼的一路,思牙垂首静静的走着,雪狐毛披依旧替她遮挡着风霜,但由始至终头也未回过。
身后,一道孤独的身影沐浴风中,始终在不远处紧紧跟随,直到看见她走进了花影楼后院大门,才安心离去。</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