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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已进尾声,灯火夹杂着酒气把在场每一个人的面庞都熏照的绯红,欢声笑语丝毫不减。
思牙记不清喝了多少杯,一种熟悉的不适感早已窜遍全身,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和钱五婉喝醉酒后那种想吐又吐不出,浑身被火烧似的感觉。
今天,是不是又醉了……那他呢?会不会再像上一次那样出现……
卫国夫人正与几个前朝官员把酒笑谈,思牙趁无人注意悄悄退了席朝后院去。此时此刻,她只想见着姐姐。她想问问姐姐,为什么今天在场的人都一一向她举杯道喜,可自己一点也开心不起来,反而像极了被赶上架的鸭子,在权贵面前任人宰割。
夜风飕飕的刮着,思牙裙衫凉薄,直觉着一股股猛风从前袖灌进,再由后背窜出,浑身冻的瑟瑟发抖。
姐姐,姐姐,你在哪?!
思牙憋着股想大哭的劲儿在后院中奔走,可哪儿也找不到姐姐。跑的累了,这才停下来弯下身子上气不接下气的急喘着。自己这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心里这么难受,为什么会想哭?摸着心口,像是被什么给堵住了憋得慌。
明明是在找姐姐,可脑海里却尽是那个人的身影。
沈子牙,沈子牙,沈子牙……
为什么这一次你不再出现,为什么不亲手将琴送给我,为什么你不再来找我要回你的巾绢……
如此,我才可再见你一面。
一阵冷风袭来,吹散了些许酒意,也吹进了思牙心里。
顿然醒悟,原来自己的心里这般堵得慌,全因思念成伤。
暗夜中,远处一道身影似是带着怒意逆风而来,健步如飞。
思牙这会儿只觉得气儿终于喘顺了,便直起身子,晃了晃像是注进了泥沙般昏沉的脑袋,才迈开步子却不知一脚踩中了什么异物,整个身体向后倾倒。
啊!
心中一惊,嘴上还未尖叫出声,人已跌进一副温暖胸膛。
“你每次喝醉,都要这么摔一跤么!”陆玉居扶起怀中看似醉意不浅的柳思牙,语气略显责备。
“你!怎么是你?!”思牙不敢相信似的惊呼出声。
“是我就怎么了?!”陆玉居稍有不快,听她话倒像是想见到的另有其人。
思牙看着他,满肚子里顿时怒气冉升,根本不想与之纠缠,随手一把推开他,可由于醉酒乏力,不见他踉跄一步,自己倒被力道反击向后跌去。
“哎呀!痛痛痛,好痛好痛!”思牙带着哭腔呜咽道。
陆玉居忙上前将她扶起,关切问道:“你没事吧!伤着哪了?让我看看!”
思牙毫不领情,一手甩开他,欲转身离去。
“等等!”
陆玉居本想抓住她手腕,却不料拉扯住一处袖角,松手时已来不及,思牙整个肩背已裸露在外,内里只是裹胸长裙。
陆玉居怔住,似是不知所措,却更像被眼前这娇艳欲滴的人儿给迷惑住。苍白月光下,那娇嫩的肌肤如玉琢般,透着朦胧迷茫似的白光。
冷风袭来,侵肤嗜骨,思牙不禁打了个寒颤,急忙整好衣衫,愤气的瞥了他一眼,朝远处奔去。
凉风有信,秋月无边。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陆玉居心中一阵诉不出的失落。从那一眼中,他明明看到了冷漠,甚至愤怒。可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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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都城,注定沦陷在不眠之夜。有红烛相伴,明月作陪,直至灯枯油尽便也值得。
城河两岸,沿街的灯火在河面上投影,映衬出重重人影,波光粼粼。姑娘们以巾遮面,在河岸边放竹灯船,船儿上刻着愿望,刻着思念。城河上,一艘艘游船顺水而流。船头人影几只,把酒作诗。
思牙醉酒半醒后才想起今日是皇灯节,姐姐定是来了城河边寻她那心中记挂之人,这才匆匆赶了来。
环顾河岸,思牙怎也找不见姐姐的踪影,全然忽视了周围姑娘们对她的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你们瞧那姑娘,故意不戴面巾还画那么漂亮的妆,太不守规矩了!”
“就是!简直太可恶了,这可是节日习俗,就她不守,什么意思!”
“哼!还能什么意思,这儿可是都城,今夜凡是城里的达官贵人家的公子都会游城河,她安什么心还不晓得?!”
“你们等着!看我不好好教训她!”
思牙正是焦急之时,对于身旁的议论是只字未进耳里,她心里只想着得快些寻着姐姐,却突觉背上受了一掌猛力,将自己向河中推去。
“啊!……”
眼看着大半个身子已飞出河岸,思牙知道就算叫救命也来不及,惊吓中只得闭上眼任自己掉落城河变成落水狗时,一道身影从河面一艘船上飞身而来,一把夹住了她,又一旋身之时一脚轻点河面借了力,再飞回船上。
半空中,思牙急切的睁开眼,因为她记得这种感觉,已不是第一次。
果然,果然是他,沈子牙……
落地时,二人已在船头。这一次,她站的很稳,许是有过一次经验,她知道该紧紧抱牢他的腰身。
仰头望向他,久日不见,眸子里仍是那股冰冷,而冰冷中又夹杂着丝许温柔。
“你,我……好久不见。”
见不着时,思牙总觉有一肚子话想对他说,可突然见着了,想说的话又一溜烟都躲起来了。
“嗯。”沈子牙微点头,收回夹住她身子的双手。
思牙顿觉失态,自己的双手还紧紧环绕在他腰间,忙抽了回来,又吞吞吐吐说道:“你,你怎么,呃!谢谢,谢谢你又救了我!”
“又?”
“呃!每,每次喝醉都被你看见,我……我……”思牙话说的声音越来越小,怕也只有她自己能听见。可心里‘扑通扑通’跳动的声音,是越来越急,越来越大。
“你说什么?”
沈子牙是确实没听见她究竟说些什么,但也不大在意,径自回到船头的小酒桌旁坐下,自斟自饮。
思牙有些慌张,不知是太过突然,还是此次见面的方式太过特别,心里就是压抑不住的激动难掩。但好在先前那种憋屈的感觉已消散殆尽,原来自己果真害了相思。
忽想起什么,思牙忙从在腰间的荷包内翻捣着,掏出那条日日随身携带的黑丝锦缎帕子。
“这个,这个。。这还给你。”思牙双手捧着帕子,走至沈子牙跟前。
“你病了?说话怎么结巴起来了!”沈子牙纳闷,伸手接过帕子。
“啊?!我,我不不,不是的。”
“呵,还说不是。”
“……”思牙埋着头未再答话,生怕自己一开口又变结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