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套裙袍上的绣图,是七位城内最好的绣工师傅几日来辛苦的成果,可说是世间仅有。”
思牙回笑,不语。缓步朝屏障内走去,轻解衣衫,丫鬟忙随进来服侍她更衣。
大红的锦缎袍子金丝绣边,披肩裹胸,丝滑亲肤。长及曳地的裙摆上点缀几朵银灿灿的花瓣飞舞,远看银光闪闪,随身姿摆动耀眼夺目。
虽是明艳动人,思牙更觉秋夜冻人,不经意打了声喷嚏,这才惊醒了几个为她美艳惊叹不已的丫鬟。
素婶上前,暖手握住她双柔荑,安慰道:“我这般替你安排,虽是得受点苦,可也就今晚,只要能让夫人开心,也算值得了不是?!”
思牙微俯首,轻嗯了声。
素婶搀着她,摇身朝庭院走去。
“别紧张,一会儿就照排演的来,你只管弹奏你的琴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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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内河池边,宴席满座。
高台上的席位正坐着卫国夫人及前朝大将军。台下两侧宾席也均是城内有头有脸的人物。
离主席位最近的一侧席上,正坐着陆玉居。他不与他人攀谈言笑,尽是饮着闷酒,面色严峻。原本,他并不打算来赴宴,甚至不愿再踏进卫国府一步。却得知思牙今夜会在府内,这才不得以前来。可等待许久也不见人影,估摸着必定又是那老婆子为了让他赴宴而编的谎话罢了!
“是何事如此烦扰?你这么喝下去,只怕能醉的你几日都下不了床吧!”
“花爷!”陆玉居歇杯,抬头竟见花爷耸立桌前,一时还以为自己醉酒看花了眼。“呵呵,没想到花爷也会来赴这么无聊的宴会。”
“陆夫人借了我楼里的人,我岂能不来?”
“你是说……思牙?她今夜果真来了?为何?!”陆玉居不明,思牙怎会与卫国府扯上关系。
“为何?卫国夫人要做的事,岂有原因?又怎有做不到的?!”花爷说着,饮一杯酒,侧眼望向主席位上的卫国夫人。
陆玉居剑眉紧蹙,甚是不悦,又是一饮而尽。
乐声渐息,灯火通明。只见卫国夫人举杯起身,望向席间宾客。
花爷浅笑,于陆玉居一旁坐下。心想,就且看这恶毒妇人骨子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各位来宾,今日多谢各位赏脸来卫国府里一聚共庆佳节。这府里是有多久没这般热闹过了!今夜,不光是为了祝节,更有一件大喜事要与众位分享,那就是……今日我要收一位姑娘做义女!”
卫国夫人说着,抿嘴笑了笑,环顾看了看宾客席间议论纷纷的人群,才继续说道。
“呵呵呵,与其猜测,不如让咱们来欣赏一曲,便一切皆知。”夫人说罢,举杯饮尽。
席下宾客欢喜声起,一同举杯饮尽,满怀期待。
卫国夫人向身旁斟酒的素婶投去目光时点了点头,素婶又转身去朝着下人吩咐了几句。
不至片刻,场地灯火瞬间熄灭,黯然一片,悄有几声惊呼。待人群未回过神,只见河池那头忽亮起几盏彩色灯笼,或红或紫,或蓝或靛,灯火朦胧,映衬出一抹娇弱的身影,由远至近。
至河池中央时,才看清是一只竹筏,筏上盘坐一红袍女子,袍身银丝绣花点缀,在灯火的照射下反射出点点银色光耀,一闪一闪如同夜空碎星,好是迷人。
众人一片拜倒惊艳,哗叹不止。却随优柔琴声渐起,众人再次陷入沉寂。
弹指飞舞琴弦之上,宛若蜻蜓点水游刃有余。河池上琴声环绕,细腻入耳。或急或缓,或簇或柔,音旋沁人心脾,荡气回肠。
时而如春鸟朝鸣莺声脆脆,时而若晚风轻抚枝丫摇曳,时而似太古遗音似幻似真,时而更胜瀑布波涛气势磅泊。
思牙垂头抚琴,发丝随夜风吹拂而摆,朦胧灯影中似幻似仙,令人沉迷。
可思牙却直觉的浑身冰冷,若不是全身心的顾着弹琴,只怕早已浑身瑟瑟发抖。
时间,在一串串音旋中也随着辗转回肠,流失不尽。一曲终了时,谁也不知究竟过了多久。
只因宾客间,众人都沉浸在琴声中仍旧不能自拔,却唯有一人满怀愤怒,面色冷至极点。
陆玉居一手握紧拳头,骨指吱吱作响,另一手内琉璃酒盏竟被捏碎,碎片扎进手掌鲜血滴落。
花爷见状,忙掰开他手掌将碎片取出。
“冷静点,你再怒气也无济于事。”
“你觉得我可冷静的下来?!”陆玉居怒呼,收回手掌却对伤口视而不见。视线依旧定住在河池竹筏上的思牙身上。
竹筏随着水波,向岸边靠近。筏上的人儿缓缓起身,素婶正侯在岸边。
此时席间的所有视线似乎都被捆绑在了思牙身上,随着她上岸碎步轻摇至主席位前。
那身形虽是腰肢纤瘦,却在大红袍子的承托下气质凛人。红袍镶绣金丝银边,使得人儿周身如被金光银光笼罩,令得全场惊奇慨叹。
思牙在卫国夫人席位前鞠身行礼,柔声贺道:“祝卫国夫人佳节尽欢,寿比南山。”
“好!好!!思牙,本夫人可是越来越中意你了。来,来。”夫人向思牙招手,示意她坐到自己身侧。
落座后,素婶忙替思牙斟了杯酒。思牙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
夫人一手牵起思牙只手,一手举杯,向席下说道:“这位就是我今日要向各位介绍的我的义女,往后也是我们卫国府的大小姐,柳思牙!”
思牙抬起正欲举杯的手,忽然愣在半空中。她不确信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不可思议的悄侧眼瞧了瞧卫国夫人,却见她神情一本正经。
“思牙,来。与我一同敬各位来宾一杯如何?!”卫国夫人看着思牙说道,握着她的手稍用了用力。
思牙知道,这般场面下自己定不能回绝了卫国夫人的意思,岂不当场落了她颜面。可自己打心眼里根本没想过要做她义女,甚至做卫国府的人。她只想平平淡淡的,找到那个属于自己生命中可以终生相偎相依的人罢了。为何,为何事情会演变到这种局面!
“嗯?!”卫国夫人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思牙些许觉得被指甲壳扎的有丝疼痛,又不敢表露于颜,更不敢回望卫国夫人的目光。犹豫了片刻,这才另手缓缓举起酒杯,送酒入肚。</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