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气道:“协相啊协相,这都燃眉之急了,无论何事,朕都允你直言无讳!”
“是,老臣不敢欺君,这诏书,只怕也是有问题的。”上官协这才将诏书铺展开,犹豫几分道,“此诏虽同圣祖手谕一般无二,可纸质如新,不似经年柴脆,疑有人刻意仿造为之。且这上书所言……竟是让皇孙嫡子,当今的太子殿下即位。这实在有违祖制,圣祖绝无可能下此遗诏,还请陛下明鉴。”
一语如石投湖,激起千层浪,我怔了一怔,旋即便对上云予惊诧的目光。
他眯了眯眼,若有所思。
掌文房笔墨的支度使上前查尝过诏纸,笃定道:“味淡啐酸,纸是五年产,这墨……”他又闻片刻道,“确是宫中所用的燕金砚。”
世子钧道:“五年对二十年,这诏书是真是假昭然若揭。山阴使子,还有话说?”
高坐庙堂的皇帝笑了,那声笑声尖锐刺耳:“中原风调雨顺,便有尔等来毁朕社稷。好啊,实在是好,是朕纵容的让你们不知天高地厚了么?!”
殿下四方使被押着噤若寒蝉,不敢动言,只有山阴使疯了般,一直大喊大叫:“不可能,定是你们偷换了,他明明说不会有差——”
他戛然而止,觉自己失言立刻满脸惊恐。但声音已传到殿内所有人耳中,世子钧紧着蹙道:“他?你说这假证是有人给你的?”
“不,没有……”山阴使步步后退,直到被柄利刃顶住背心,他知无力回天,便腿一软竟吓的瘫倒在地了。
方才有多盛气凌人,现在就有多狼狈不堪。
世子钧想了想,进言道:“陛下,这使子孤立无援,远离山阴千里之外还能做到这步,背后定有帮手。此事关乎社稷大业,还请陛下拘罪严查。”
“且慢。”上官棋不置可否,“那人可是连太辰殿都进得去,想必位高权重。若真有荼蠹藏于朝廷,眼下可没一人能撇的干净,此案入了三司会审又如何,能查出个清明结果吗?所以臣恳请,陛下亲查!”
上官棋不愧为提嘘遛马的一把好手,押的中皇帝的脾性,竟撸得这只炸毛的龙开怀几分。
我心如明镜,想上官氏多半和这场局没什么关系,否则此情此境,他没必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更不会作壁上观,巴不得火再烧大些了。
皇帝果然点头:“棋相言之有理。”
金吾卫意会,反手刀鞘作棍,就朝山阴使狠狠挥了下来,力度劲道使上了八分解数,俨然一副刑讯逼供的架势。
山阴使本就被锢住,一棍下去直接吐出口血,路篱瞥见我,便犁着刀过来。
忽然,一抹花白身影拦住了他。
我抬头,见逆光里云予正紧紧握着那柄落下的刀鞘,他淡淡道:“妇弱病残不予下手。”
僵持片刻,路篱不见他松手,怒斥道:“云尚书这是要抗旨?让开!”
云予一介文官,力气再大也抵不过习武的路篱,被他发力一挥便被震的后退几步。那道蕴满了蛮力的刀鞘便落到我背上,那一瞬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痛地身神俱颤。
云予冷着脸起身,睦和公主满面泪痕地冲出拦住他,他握紧了拳头,却没有再上前。
路篱的声音从头顶响起,凶狠的像地狱的鬼神:“说,是谁人指使?”
旋即又是一道猛棍落下,这次是胸膛,我仰面倒下绾发散了满地。身上已然察觉不到哪里特别痛了,浑身仿佛跌入火炉,从里到外被烧的体无完肤。
血混杂着肺液染红了面纱,我挣扎几分想要爬起,又被道狠力掀倒在地。
他毫不犹豫地踩上我的背,瞬间便听见几声清脆的骨裂,我疼地肝肠寸断,连悲鸣也哼不出了,只余豆大汗珠似雨滚落,一瞬便淹没了意识。
模糊里,我隐隐约约听见,殿上有道端庄又娴静的声音轻轻说:“陛下,臣妾或许有些眉目。”
“哦,皇后有发现?”
“陛下请闻,这张诏纸上,染了桂花香。”她顿了一顿,“虽不知是否巧合,可臣妾不敢偏袒。现今时节,整个皇宫只有东宫因淑儿喜欢桂花,种了晚桂。”
庭上静了一静。
便有道惊雷般的怒声大呵:“殿前司,去提那混账来!!”</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