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婶婶:“非池出事后不久,白天那些女人就跑来君家幸灾乐祸,晚上,那些女人的男人就爬进君家的院子,想要做些有的没的,我装病避而不出,也逃不过那些个龌龊的人。”
惜年:“怎么会?”
惜年想过各种理由,比如玉婶婶是因为君伯父的离开,无法忍受百年寂寞,所以才会投入玉微子的怀抱。
玉婶婶:“我逃不过,躲不掉,但我不想离开君家,不想离开失落一族,所以我在那些男子里挑中了玉微子,因为他足够的强大,可以让我留在失落一族。可我不是真心要嫁给他做妻子的,我只是没有办法,只要非池回来,我就可以脱离玉微子,回到非池的身边。我在玉微子的身边,一等就等了数百年。”
惜年:“你知道是玉微子害的棠舟走失的吗?”
玉婶婶摇头:“我知道有人害了莫违,可我不知道是谁,因为那个时候想要害莫违的人,真的太多太多了。我连自己都护不住,又怎么去护他?”
惜年:“作为母亲,你真的是……”
玉婶婶:“可是我至少等回了非池,不是吗?”
是,君伯父短暂的回来过,带着一身伤,回到失落一族里。
玉婶婶:“他一回来,我就从玉微子身边逃了回来,我满怀期待的回到君家,却见到了一个虚弱不堪的非池。但我是真的爱他,我在君家照顾受伤的他,一心希望他能早日康复,可他却一日比一日虚弱。”
惜年:“所以你就放弃了?”
玉婶婶:“不然呢?我爱慕的非池,是一个英明神武的英雄,是一个拯救我的大能,而不是躺在床上,随时都会死去的君非池。我等了数百年,忍受了一切的不堪,却等回了一个陌生人。他根本就不是君非池,不是我要等的君非池。”
惜年:“你做了什么?”
玉婶婶:“有人告诉我,只要我为他做一点事情,我就可以得到护佑,从此失落一族里的人,没有任何人可以动我。”
惜年:“是你害死了君伯父?”
玉婶婶:“我有孕了,可胎儿很弱,随时会活不下去,非池便替我去求祭司,想要祭司救我和孩子。非池去了,就再也没有回来。”
惜年:“可你怀的根本就不是君伯父的孩子。”
玉婶婶:“你们知道了?”
惜年:“是。”
玉婶婶:“我也不知道自己怀了什么,那个人给了我一杯水,说喝下去就会有孕,我喝了,没多久就有了身孕。非池很想要这个孩子,因为莫违的事情,他心里比谁都难过,所以很希望君岚能够被生下来。”
说这些话的玉婶婶一直保持着美丽的笑容,惜年觉的好难过,难过于那个英明神武的君非池,他一辈子倾其所有爱上的女人,其实并不爱他,玉婶婶爱的,是强于一切的力量,而不是君非池这个人。
玉婶婶:“那个人兑现了他的承诺,让怀了君岚的我,安安稳稳的住在君家大宅里,再没有敢爬墙进入君家骚扰我。”
惜年:“既然是这样,你为什么又做了玉婶婶?”
玉婶婶:“因为寂寞啊。我习惯了有人作伴的日子,玉微子虽然长的丑,可他对我很好,比非池对我更好。我生下君岚后不久,就决定回到他的身边,成为他的妻子。”
惜年:“如果你没有回去,棠舟会有一个母亲。”
玉婶婶:“我怎么知道?我以为他死了,他走失的时候还那么小,谁都以为他活不下去的!”
惜年:“好了,我听够了你的故事,我来,是替棠舟问你一句,为什么要眼看着阿岚被人害死?”
玉婶婶:“阿岚从出生起,她的命运就已经被注定了。你们不是已经知道了君岚身世的真相了吗?她根本就不是我的孩子,也不是君家的孩子,她只是天道的一个工具,生来就是为了祭天的。”
惜年:“可你不是很喜欢阿岚吗?阿岚总说,她有一个疼爱她的玉婶婶,像是母亲一样疼爱她的玉婶婶。”
玉婶婶:“我很疼爱她,她活在失落一族时,我确实对她很好很好。”
惜年:“所以,不是真心的?”
玉婶婶:“当然是真心的,但不是爱,而是可怜。是我造就了这个可怜孩子的可怜结局,我当然要在她活着的时候,尽力的对她好一点,这样的话,她死的时候,就不会有太多遗憾和难过。”
惜年已经不能用难过来形容自己的心情,而应该用悲愤来形容了。真是可笑啊,这个可怜的女人,居然用可怜两个字来形容君岚,她有什么资格用可怜来形容君岚?
她原本对玉婶婶怀抱有的最有一点期待,都被玉婶婶本人给破碎了,这个美丽的女人,除了拥有一张美丽的皮囊之外,到底还有些什么东西?君非池临死前,有没有过后悔,后悔爱上这样一个女人?
惜年转身,打算离开族堂。关于玉婶婶的将来,她一点也不忧愁,除非婆娑消亡,这个女人都能好好的活下去。
玉婶婶:“站住。”
惜年没有留步。
玉婶婶:“你不想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惜年站定,转身问玉婶婶:“是谁?”
玉婶婶:“让莫违来见我,只要他来,我就会告诉他。”
惜年:“他不会来的,至于你说的这个人,我们总会知道的。”
玉婶婶:“他为什么不来?我是他的母亲,亲生母亲!”
惜年:“亲生母亲?那么请问,你这位亲生母亲,都为棠舟做过什么呢?他被人骗出失落一族后,你有去找过一回吗?他刚回到失落一族被人欺负的时候,你又在哪里,可有护过他一回?玉微子处处为难他的时候,你做过什么?你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是他的亲生母亲?便是养母,也不会更糟糕了吧?”
玉婶婶:“那又怎么样,至少没有我,就不会有他!”
惜年自嘲一笑,她刚才就应该直接走出去,不该有所期待,期待这个自私了一辈子的女人,能有一刻的悔悟。
玉婶婶:“你别走!”
惜年已经走到门前。
玉婶婶:“至少把他丢出去!”
惜年:“你既有杀他的勇气,却没有面对他尸身的胆量?你在怕什么,怕他死而复生来杀了你吗?”
惜年走进房间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死在地上的玉微子,并不是被他人所杀,而是被玉婶婶杀死的。因为玉微子死前的表情,没有憎,没有怨,没有恐,只有释然,能让他平静死去的凶手,除了他心爱的女人,不会有其他人。
玉婶婶:“你说什么?”
惜年:“我说,玉微子是死在你的手上,让我来猜一猜好了,大概是有人让你们做一个选择,要么你死,要么他死,他不想你死,就只能被你杀死,我猜的对吗?”
玉婶婶终于像是被戳到了痛处,收起她一惯美好的笑容,她激动的说:“他是畜生,是禽兽!”
惜年摇摇头,不,比起凶手,你才是。</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