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您怎么会有这种药?”杜渐忍不住问了一句,然而对方目光冷寒,像吐芯子的蛇,吓的他赶紧打了自己嘴巴一下,“臣失言!”
话音刚落,瑛华就一把抢过药瓶,怒气冲冲离开了。
翠羽见状惶然失措,连道别的话都没来得及跟杜渐说,拎着裙角追了出去。
“公主,您怎么了?”
瑛华不理会她,眼眶发红酸胀,水雾逐渐模糊了视线。上了凤驾,戾喝道:“出宫!回府!”
全程她缄口不言,周遭散发着诡异的死气。
进了府邸,她把自己关在寝殿里,坐在榻上,凝视着矮几上的小瓷瓶。
秋夕丸。
这药明明已经扔掉了,怎么还会在夏泽的身上?
恍惚间,她记起那么一丝模糊的场景。春天的时候,她看到夏泽偷偷在吃着什么,然而却没放在心上,只当他贪嘴。
现在想想,他从来不是贪嘴的人,而那时寝殿里好像也没什么吃食。
十有八-九,是在吃药。
吃这种可以让她不孕的药,难怪她的肚子一直没动静。
“夏泽……”
瑛华颤声嗫嚅,心断断续续跳着,痛到凄楚发胀,就快要把胸口崩裂。她费劲心思想怀孕,却没想到夏泽在背后捅她一刀。
简直混账至极!
瑛华的心情如同云端坠入地狱,牙齿被她咬的咯咯作响,憋堵万分,就快要喘不上气。
焦躁到了极点,她疯了似的将矮几掀翻在地,其上的骨瓷茶具顿时四分五裂,发出清脆的响声。
外面战战兢兢的翠羽被吓到脸色苍白,赶忙去拍寝殿大门:“公主!您怎么了?让奴婢进去!您别吓奴婢!”
方才还好好的,万岁爷也赐婚了,怎么突然发这么大脾气?
瑛华并未回应她,将妆台上的头面匣子掷在地上,使劲去踩,价值连城的珠宝瞬间变成一摊烂泥。还不满意,她又搬起木凳,将殿内能砸的都砸了一个遍。
稀里咣当,巨响滔天。
直到满地狼藉,手被不知名的碎片割了个口子,她这才瘫软在地毯上。
悲愤填胸,泪水如泄洪一般喷涌而出,瑛华大声嘶吼:“去!去叫夏泽,让他给我滚回来!”
***
夏泽急匆匆赶回来的时候,寝殿里头寂静无声,怎么敲都无人回应。
“公主,您开开门!”翠羽心急的看他,“怎么办啊?”
“走开一点。”
夏泽提起一股气,抬脚将殿门踹开,随后心急如焚的走进去。
眼前的光景让他虎躯一震,满地稀碎,触目惊心,整个寝殿徘徊着衰败倾颓的气息。
瑛华坐在榻上,手上的血已经干涸,抬头看他时双眼空洞无神,没有一点往昔的精神气。
“出什么事了?”夏泽回过神来,快步走到她身边,半跪在榻前,抬手将她散落的乌发拢到耳后,“是万岁没有允婚吗?不要紧,我们再等等,不至于发这么大脾气,伤到哪儿没有?”
他心焦气燥,却也只能耐心说话。探究的眼神落在瑛华手上,眼仁儿迅疾收缩,正要去拖她的手,却被她避开。
夏泽不禁一怔,“公主?”
“父皇允了,礼部会尽快挑选良辰吉日,不日后圣旨就会下来了。”瑛华声色平平的说着,看不出半点情绪。
尽管周围混乱不堪,夏泽听罢,嘴角还是忍不住扬起姣好的弧度,掌心抚在她脸颊上,“那应该高兴才是,为什么要生气?”
他的声音温柔又熨帖,瑛华听若未闻,似笑非笑问:“夏侍卫,你昨天丢了什么东西吗?”
“……”
夏泽双眉微蹙,面上掠过一丝异色。不好的预感从心底升起,逐渐蔓延到全身,让他呼吸发滞。尤其是对方那双眼睛中散发出来的寒意,难以抵挡的侵入他的骨髓中。
看他面露惊惶,瑛华从袖阑掏出药瓶,拔掉堵盖,倒出赭色小药丸,“是不是丢了药?今天恐怕没来得及吃吧,呐……”
她抬手喂他,面上笑意盈盈,柔声说:“吃呀。”
望着眼前的药,夏泽的心瞬间跌入谷底。最害怕的还是来了,他攥紧拳,颤声道:“公主,你听我解……”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到他脸上,火辣辣的疼,很快白皙的面皮上就浮出了五指印。
手隐隐作痛,瑛华眼波轻晃,旋即冷哂道:“看不出来,我们夏侍卫心机好深呢,连我都算计着。”
算计……
被心爱的人如此评价,夏泽的心仿佛被撕扯出几个大口子,顾不上疼,急切的解释着:“不是这样的,我没有想算计你。当初我们在一起时你还没有和离,我怕你怀了身孕不好交待,我才吃了这种药。”
“嗯,那现在呢?”
“自从你受伤后身体一直不好,所以我才……”
瑛华眼里噙了泪,羽睫轻颤,泪就睡着脸颊流下来,一下子就将夏泽的话噎了回去。
“行,我知道了,横竖都是你有理。”她气极反笑,“你这样做跟我以前有什么区别?你知道我为了怀孕做了多少吗?天天吃药泡药,整个人都是药味,我看到药汤就想吐,可可我依然坚持喝。好不容易月事准了,弄半天还有这个东西……”
她咽了咽喉,泪如雨下,“我的努力简直是可笑至极,被你当猴耍!”
“公主……”
夏泽被她哭的思绪混乱,一片空白,万千话语堵在喉咙里,无法说出。想去抱她,又再一次被无情推开。
“你别碰我!”怒火将眼泪憋回去,瑛华只是瞪着眼看他,憎恨和愤怒烧的脸蛋青中带紫,“以前我虽然对你不好,但我还算坦荡,就算我把你关在寝殿,也事先给你说清了原委,你呢?”
她顿了顿,抬高声调:“现在想想,我为了怀孕整天在你面前自怨自艾,公主的颜面荡然无存,这简直是奇耻大辱!现在你离我远一点,别再挑战我的耐心!”
字字如刀,扎在心口。夏泽抿紧薄唇,眼眶微微泛红,自责和懊丧填满胸臆。这件事他没什么争辩的,吃了就是吃了,她不接受,那便是错。
“公主,我错了。”他咽了咽喉,跪在地上,嗓音愈发暗哑,“我不该隐瞒你,不该擅作主张,我领罚,还请公主息怒。”
雷霆之下的瑛华扬手指向寝殿门口,“闭嘴,你给我走!”
“公主……”
见他不肯离开,瑛华捡起身侧崩落的茶壶瓷片,直接按在了颈部,沉声道:“你若再不走,就是逼我!”
夏泽眼眸一怔,万万没想到因为这件事她会以死相逼。
“好,我走。”他不敢再刺激她,颤巍巍站起来,示意她放下瓷片。
瑛华不理会他,目光决绝的射向他,誓要把他赶出去才肯罢休。
望着深爱的女人,夏泽心头五味陈杂,迟疑半晌,攥紧拳头退出寝殿,再一次站到廊下的老位置。
翠羽在外面已经听懂了大概,无奈的凝视他。该怪谁呢?好像谁也不能怪,又好象谁都应该怪。
她心里愈发难受,只得默默回到了庑房,暗暗祈祷两人快点好起来。
风在吹,蓊郁的树木在簌簌作响,满院枝桠摇曳。碧空之上飘来浅云,遮住了半片日头,在院中投下硕大的暗影。
夏泽微抬眼帘,久久凝视着苍穹,忽然觉得四海一身,落寞孤单。
万岁答应了两人的婚事,他本应该抱着公主开怀,却变成了现在这番光景。
一个简单的举动,触碰了心爱之人的逆鳞,后悔和失落扼住他的心,疼痛过后就是无穷无尽的空虚。他仿佛丢了魂,丢了魄,全身像微尘一样迸散了。
飘忽间,殿内传来压抑的哭泣声。
夏泽回过神来,转身而对,与她隔着一扇轩窗。
听着听着,有温热滑进他的嘴角,腥咸苦涩。
作者有话要说:
夏泽:听说有人知道我被抓包笑的特别开心?
老规矩,追更留评拿包包~~咪啾</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