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荷不但午膳没能吃上,?晚膳都睡过去了,到了夜里才饿醒,却偏偏被一只格外沉重的胳膊搂着,腿都被压着动弹不得。
问题体力和体重都悬殊太大, 她挣扎都挣扎不出来, 气得她努力将手从身前往上?,拽着康熙的耳朵反?揉搓,希望把他搓醒。
康熙感觉耳朵疼,无奈醒过来,抓住方荷的手用力捏了捏。
“你这是什么陋习,怎的不是掐腰就是揪朕耳朵?”康熙实在想不明白。
这混账不只是幔帐里比寻常女子放得开,她还有些寻常男子都未必有的习惯。
比如在睡梦中反?捏他......身前,有时候睡觉姿势不对,她还上嘴!
就算把人好好禁锢在怀里,稍不注意,她那爪子就能落他耳朵上,总归是半点不辜负皮猴儿的声名。
好在也不算疼,康熙也就没计较,但冬天还好说,帽子厚实些能遮住一二,这会子也戴不住帽子,回头叫大臣们看到实在不像话。
方荷摸着自己打鼓的肚子,幽幽解释:“大概是希望皇上耳根子能软一些,好叫嫔妾枕边风吹得更容易,也能让皇上听到有嫔妾肚子里都开始唱戏了!”
更重要的是,能听得懂人话,多?点人事儿,别总跟狼似的,这是她对老板最朴实的愿望,自然得反?刻在肌肉记忆里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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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有大臣觐见,他是用过晚膳的,这会子倒是不饿。
当然,他不是没叫过这混账,可惜当时她没睡?,呜呜嗷嗷地扑棱着那双细白的腿空踹半天,好悬没给他脸上再来一下。
梁九功和春来都在御前,一时没来得及低头,看了个正着,眼眶子都快瞪脱了。
康熙气得拍她一巴掌,到底迅速打落幔帐,叫她睡个?。
他捏着眉心坐起身,俯身咬住方荷肉嘟嘟的耳垂,“下回再叫你起身你不起,还胆大包天乱发脾气,朕就叫人饿你三天,只允你喝水!”
方荷:“......”好的,下回再说。
见方荷可怜巴巴抱着肚子,哼哼唧唧不说话,康熙就知道这话吓不住她,点点她额头,倒是也没多说,陪着她一起起来了。
深夜不适合吃太多,免得积食,但御膳房一直备着给方荷熬的梨膏燕窝羹,还有她最喜欢的椒盐饼并龙须饼,还加了枣泥糕拼了巴掌大的一小碟子,一口一个吃着很方便。
端上来的点心和燕窝羹试膳太监已经试过,但方荷还是下意识看了福?一眼。
福?微微点头,虽然她更擅长为人养身子,可早年苏氏和梁氏交好,梁氏会的本事,苏氏也多有藏书,福?入?之前都记下来了。
这些年没少对照着记忆精进自己对各类毒素和相冲药物、食材的辨认,一定程度上来说,她医术可能比不过御医和老太医,可养身辨毒的本事,太医院也拍马?及。
福?冲方荷眨眨眼,方荷这才拿起点心塞了满嘴,喝一口甜滋滋的燕窝羹,活似个小松鼠似的,叫人瞧着直想发笑。
方荷和福乐的眼神官司,以康熙和梁九功的眼力自然没错过,梁九功下意识看向康熙。
康熙只垂眸看着手中的棋谱,扳指在书脊上??摩挲,对方荷的小心谨慎不置可否。
等再睡下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
康熙笑着将方荷拦在怀里,状似不经意般调侃道:“在御前你还担心会中毒?”
方荷打了个哈哈欠,在康熙怀里蹭蹭,声音慵懒自然,“皇上开什么玩笑呢,要是您身边都不安全,那嫔妾也甭活了,直接找块豆腐撞死更好些。”
她抱住康熙的腰,睡意愈发朦胧,“可嫔妾不是想揣崽嘛,有些东西吃了对孩子不好,谁也不知道崽什么时候来,嫔妾只能多注意些了......”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几近气音,显然就算睡了一天,吃饱喝足后,昭嫔娘娘的睡眠质量依然很好,只清浅的气息吹得康熙心窝子滚烫。
他失笑摇摇头,不论这混账信不信他,到底是盼着与他的孩子,剩下的……………还是交给时间吧。
等康熙呼吸也渐渐平稳后,方荷才?轻歪了歪脸,睁开眼眼神复杂看了他一眼。
她知道康熙已经在尽量迁就她,实现曾经对自己的承诺了,可她依然不知道,该怎么信任他。
早晚,这会成为扎在两人心里的一根刺,如今还没什么,等有了孩子,想要叫孩子赢在起跑线上......必须得解决这个问题才行。
她心里微微叹了口气,所以说,生活在皇家的,无论大人还是孩子都容易短命,需要烦恼的事儿太多了。
不像梁阿姐家的小小樊爷,活得无忧无虑,还不满周岁就已经会说话了诶!
梁娘子通过小陈子帮?女带东西进宫的时候,传了口信进来,说樊良翰小朋友第一个学会的就是叫娘,第二个却不是叫爹,而是叫果果。
可见梁娘子和娜仁平时在孩子面前没少提起她来,而她的孩子还不知道在哪儿,也没机会跟小良翰一起撒尿和泥了。
思及此?,?美食都?以叫方荷开怀,趁着前一日刚下过雨,外头空气清新,听闻莲花堰旁边的花园里新摆了好些花,方荷带着春来出去散心去了。
从入畅春园起,方荷就几乎算得上专?了,虽说时候也不算太长,可她就没往云崖馆去,一直住在春晖堂呢。
这回却再也没人去孝庄跟前说了,?贵妃都知道,如今的方荷与过去曾经被人踩在脚底下的?人方荷再不可同日而语。
也许将来她有了孩子,除了太子,其他皇子阿哥和公主们,说不准都要看她的孩子脸色过活。
贵妃在接了金册和宝印,彻底将宫?揽到手里后,才清楚地明白这个道理。
她知道,皇上应该是发现了那回除夕宫宴,她令?祜?氏给宣嫔行的方便。
若非海拉逊看在?祜?氏的面子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宣嫔别说收买宫女,就是想多点几个带酒的菜都做不到。
康熙寻常?置后宫之人,总会看在皇嗣的面上多加宽宥,可他一旦想要整治谁,也从来都能叫人有苦都说不出。
宣嫔和郭络罗氏叫方荷没脸,皇上就?脆叫宣嫔直接无法在宫里立足,叫郭络罗氏更没脸。
皇贵妃站?岸?那往后就?脆什么都别想再管。
惠妃暗中撺掇,皇上干脆借太后的手叫她见不到大阿哥和儿媳妇,捏着七寸叫惠妃老实。
钮祜禄氏自己心里清楚,因为她阿玛遏必隆的顾命大臣身份,宫里向来是如鲠在喉却不得不优厚,所以见她弄权,皇上才会彻底将宫?交给她。
可是接过来以后,钮祜禄氏才发现,想要理清后宫和前朝的平衡,还有管好内务府对后宫的一应起居侍奉杂务,大事小情都得由她做主,动一发动全身,必须得反复思量,才能保证不会被人使绊子……………
这个阳谋是皇上对她最狠的惩罚。
因为她确实舍不下这份权势,想利用权势为胤俄铺路,就不得不拼尽全力?理好所有的宫务,叫太皇太后和皇上满意,自己的身子却一步步衰败下去。
从出宫前一夜在永寿宫里咳出血来以后,钮祜禄氏就再也无心跟方荷争?了。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但她的重心已经不在皇上的恩?上面......或者说她从未得过皇上的爱,钮祜禄氏的女子也不该困于情爱。
面对方荷如今的盛宠,澹宁居什么动静都没有,与她一样的还有单独被安排在瑞景轩一侧的式古斋的荣妃。
所以方荷过来赏花的时候,提前得到消息的宫人勤快在凉亭里安置好了茶点,那些出来透气的小答应和小常在们都很识趣地避开了。
不是不想讨好荷......奈何她先前给嫔那一巴掌的威力实在太大,如今还摸不准方荷脉络的低位妃嫔们实在不敢招惹。
但也不是没人来凑热?。
方荷赏过花,正好趁着凉亭里四面透风,能清楚地看到周围有没有人,比春晖堂更方便些,她干脆叫人搬了软塌过来,在这里继续画图。
乔诚通过敬事房的小太监,又给她送了一批人名儿过来,这回多是宫外与乌雅氏和姻亲有所来往的人家了,再多以乔诚的本事确实是查不出来了。
先前她已经对出来了十七个人,其中与秦新荣有过来往的就有四个,两个在御膳房,一个在洒扫上,一个在浆洗上。
御膳房的白案师父姓陈,人称陈一刀,那一手白案功夫,雕龙画风都不在话下,每逢大宴都少不了他。
御膳房的点心,尤其是给康熙用的点心,多出自他手。
他的小徒弟叫小泉子,平时秦新荣去御膳房偶尔买点点心,多是给这个小泉子塞银子。
至于洒扫上的宫女春渺,正白旗舒穆禄氏包衣,巧的是,德妃的叔叔有位妾室姓舒穆禄氏,因为生了两个儿子,在乌雅府很得脸,家人总能频频登门。
浆洗上的嬷嬷那拉氏,是白敏的姨母被处置后新来接任的管事嬷嬷,镶黄旗包衣。
这人在宫里宫外都跟乌雅氏没关系,但乔诚为人仔细,甚至将乌雅家几位爷的妻族也帮忙查了一下,给方荷多添了很多工作量。
可巧的是,德妃额娘的母家赛和里氏,与那拉氏是姻亲,虽然跟那拉嬷嬷不是同一枝,但也就隔着一房而已。
她不信有这种巧合,单独御膳房、洒扫和浆洗,哪两处都很??出她的酒量,但合在一起有人上膳,有人盯着进出,有人可以闻衣裳的味儿,就方便多了。
现在就看,怎么才能叫德妃自个儿心甘情愿跑大瓮里来.....
“主子,宜妃娘娘和安嫔娘娘过来了。”春来突然开口道。
方荷不紧不慢将底下画好的小衣服样子换上来,趁着宜妃和安嫔步上台阶,才装作匆忙折叠起来,塞进袖口,起身行礼。
“嫔妾请宜妃娘娘安。”她福礼后又给安嫔行了个平礼,笑着寒暄。
“你们也来赏花?才刚下过雨,荷花开的不错,也新换了一批杜鹃和木槿,瞧着还挺赏心悦目的。”
等安嫔跟方荷见过礼后,宜妃不动声色看了眼方荷的肚子,笑着落了座。
她开门见山,“我不是来赏花的,碰上安嫔过来,正巧拉她做个看官,我是来替妹妹给昭嫔赔罪的。”
方荷闻言有些诧异,?安嫔都止不住瞪大了眼。
宫里都知道,宜妃性子最是泼辣张扬,过去方荷甚至亲眼见过宜妃几句话就发落了巧雯,从未想过能从她嘴里听到道歉的话。
宜妃见二人这吃惊模样,被逗笑了,“?不成在你们眼里,我竟是那死不悔改的?”
她爽朗道:“就算过去是,这会子也不必从前,冤家宜解不宜结,就算是为了不叫太后和小五为难,我也得给昭嫔赔这个罪。”
安嫔安?当个看客,低下头研究春来进上来的茶盏。
方荷垂眸喝了口茶,倒是知道宜妃所来为何了,太后明摆着为她撑腰,宜妃也知道她和五阿哥有那么点师徒情谊在,她也确实不想跟宜妃为难。
但她不确定,郭络罗贵人一辈子的恩宠,是否能抵得过那点子情谊。
毕竟宜妃如今在太后面前也很得脸,只要五阿哥不犯大错,太后就不可能落宜妃的脸面。
她含笑抬起头:“既然宜妃娘娘都说了,我这人也不是个不知道好歹的,先前的事儿就算是过去了,大家都是姐妹……………”
宜妃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打断方荷的话,“得了吧,本宫就算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宫里人都什么德行?说什么姐妹,不过都是恶心人的计俩罢了。”
所以她既然是认真来赔罪的,姐妹什么的,她只一个字不提。
她坦然道:“我妹妹的性子不算好,若非当年阿玛坚持叫妹妹进宫替我生个阿哥,我都不想叫她进宫。”
“如今她没了恩宠也是好事儿,起码能安分些,不会拖伊尔哈的后腿,更不会连累小五、小九和小十一将来替她擦屁股。”
“我跟你说句实话,若非她趁着胤滋病着的空挡不老实,就算是拦不住她作死,我也会第一时间跟你赔不是。”
这话坦然到方荷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可不信宫里还有什么真情在,宜妃也不是那种会莫名付出真情的姐妹。
她干脆也开门见山问:“那嫔妾就不懂了,宜妃娘娘此诚意,只因为太后和五阿哥?您应该也明白,他们同样也是我不愿与您为难的桎梏。
太后对她好,她当投桃报李,不会叫太后在她和五阿哥中间为难,所以即便宜妃不老实,她也得有所顾忌,不能跟对付其他人一样下狠手。
安嫔听两人这刀光剑影的,听得嗓子眼儿都发干,赶忙喝了口水压惊。
宜妃倒是很满意方荷愿意说开,她点点头,“确实不只是如此,不过瞧昭嫔的恩宠......想必小五他们的兄弟也快来了吧?”
“咱们可以不做姐妹,他们确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人,小五憨厚,小九脑子瞧着也不算好使,胤倒是聪慧些,奈何......托生在了我肚子里,我对不住他。”宜妃眼眶微微有些泛红。
“所以我不想跟你结仇,更不想你的孩子和我的孩子结仇,且不说如今,将来......总归是和睦些日子才有盼头不是?”
如果太子登基,或者胤?还是谁起了什么争斗,她最不想为敌的就是方荷和她的孩子,要是能抱团确是最好不过的了。
方荷了然,她痛快点头,“那行,只要四公主不再为难我,郭络罗贵人别再做什么蠢事,此事一笔勾销,我绝不会再提。”
宜妃心里松了口气,笑得更灿烂了些,特意提醒了句,“畅春园里不算热,若是......总归别饮太多茶水,实在贪茶水滋味儿,可以喝点金银露也好。”
安嫔稍稍发现气氛和缓,盯着方荷的肚子,也敢张嘴了。
“昭嫔是在给小阿哥......是在做衣裳?敬嫔那里倒是有许多好看的花样子,你要的话,我回头去敬嫔那里要了,给你送过去?”
说罢,像是怕方荷误会一样,她赶忙加了句,“等你回云崖馆,我再给你送过去。”
方荷就知道,她们是误会自己有身孕了,刚想开口解释误会,就听得春来小声道??
“主子,德妃娘娘过来了。’
方荷微微挑眉,一个两个鼻子倒是都够灵的,闻着味儿就追过来了。
虽然康熙说是宠她,疼她,但俩人其实争吵?腾的时候居多,真论恩宠,也就这一两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