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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从杨柳青回宫的路途不近。

御驾在顺义行宫停留了一夜,翌日上午才浩浩荡荡,自北面德胜门进城。

没随行的大臣们在太子的带领下,天不亮就在城门外候着,发现圣驾后便早早跪地高呼万岁。

方荷跟春来都待在皇上没下来。

康熙带着梁九功下了皇辇,他大跨步上前,将太子扶起来,满脸笑意。

“几个月不见,保成好像长高了,不错!”

胤?不动声色看了眼皇,与康熙亲近道:“多亏汗阿玛心疼儿臣。

“有汗阿玛的家信殷切叮嘱,儿臣不管进学还是习武都丝毫不敢懈怠。

宫人知汗阿玛心疼儿臣,伺候得也精心,儿臣无后顾之忧,自然不负汗阿玛期待。”

康熙心下满意,笑着拍了拍胤?的肩表示赞许。

监国几个月,保成大有长进,比以前说话都周全了许多,不再像个孩子了。

胤?耐不住了。

他在人前给太子点面子,叫父子俩相亲相爱一会儿,就是他最大的耐心了。

他笑着上前,朗声道:“汗阿玛可不能只顾着太子,您看看儿臣长高了没?”

“再有月余儿臣就要成亲了,这阵子日盼夜盼,吃睡不香,就等着您回来,好早些叫您做玛法呢!”

胤?眸底闪过一丝冷意。

汗阿玛说选太子妃一事得慎重,几番斟酌,二十五年选秀却并没选出合适的太子妃人选,只给老大选了个好福晋。

一步慢步步慢,皇长孙怕是也要成为他心里的一根刺了。

再看胤?那张洋洋得意的脸,胤?心里不由更恨得慌。

但能后接触到朝臣和朝政后,他确实比以前长进了不少,起码这会子不会在人前给胤没脸。

他只不动声色抢过胤提的话头,格外?和地替胤?邀功。

“汗阿玛您可别信大哥胡说。”

“前几日惠母妃张罗着大哥的亲事,一时没注意受了凉,大哥心下愧疚,又为惠母妃传疾,生生累得吃不下睡不好。”

康熙诧异看了眼太子,这兄弟俩都会好好说话了?看样子是真长进不小。

他又关切问胤?一句,“你母妃可见好了?”

春来看见外头皇上如此关切提及惠妃,下意识看向方荷。

方荷只懒洋洋靠在软榻上,悠闲吃着顺义庄子上新进上来的葡萄,别说反应了,眼风都没给一个。

老板关心老同事,关她一个甚至都还没拿到合同的新员工什么事儿,职场上最忌讳瞎操心。

外头,胤?也不知太子罐子里装的什么药,但不耽误他在康熙面前表孝心。

他一脸感动道:“劳汗阿玛担忧,母妃已见好了,许是这几日京城有些变天,皇贵妃和六妹妹也病倒了呢。’

康熙微微蹙眉,“那你们乌库玛嬷可还好?”

不待两人回话,康熙摆摆手,“行了,别在这儿说话了,先回宫再说!”

说完,他也没跟大臣们说话,直接转身回到皇上,起驾回宫。

胤?和胤?上马,挤了护卫的位置,护在皇辇两侧。

两人目光都有意无意地落在皇辇内。

通过晃动的珠帘,他们只隐约看到有个曼妙身影,靠坐在屏风后头吃东西。

汗阿玛与她说话轻声细语的,却也听不见应声儿。

两人都对这女子的受宠心中有数,这应该就是汗阿玛自江南寻到的那个寡妇。

两人甭管为了什么,心底都有些好奇,只可惜再多却是看不到了。

即便是穿过午门后,康熙也叫人特地寻了软轿,让方荷跟在圣驾后头,没给儿子们把荷当猴儿瞧的机会。

在慈宁宫等着的妃嫔们,从来往报信的小太监们口中得知方荷的待遇,又揉皱了好几条帕子。

在宫里,贵人都没资格坐软轿,皇上这是要让一个寡妇做嫔?

就连等在这里的三阿哥胤祉、四阿哥胤?还有五阿哥胤祺并三位公主,也都不由得心下好奇。

尤其是四公主,下意识转头去看自己的额娘郭络罗氏,见郭络罗贵人眼圈泛红,她脸色也不大好看。

这还没得封位呢,就害得额娘被人笑话......她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女子,能勾得汗阿玛连规矩体统都不顾了。

等方荷跟在康熙身后进门,满屋子女人和公主阿哥们的犀利目光,险些叫康熙都晃了眼。

康熙心下清楚她们怎么回事,故意挡住方荷的身影,把脸一沉。

“怎么,不欢迎朕回来?”

钮祜禄贵妃赶忙带着众人道不敢,以余光拼命打量被康熙护在身后的方荷的同时,咬着牙蹲身请安。

自进了城门开始,就格外规矩的方荷,这会子没受着众妃嫔和公主阿哥们的礼,笑吟吟从康熙身后避开到一旁。

等康熙叫了起,还没等他跟太皇太后和太后说话,大家的目光就刀子一样往方荷身上落。

只是原本淡定的孝庄和太后,反应比众人更大。

“方荷?”

“乌林珠!”

胤祉恍然大悟,怪不得他觉得方荷的侧脸格外熟悉,原来是御前那位女官......诶,不对啊!

他和胤?、胤祺面面相觑,熙妃娘娘不是入土了吗?

妃嫔们的怒火也都倏然顿住,这寡妇不是叫扎三妞?

怎么换了名字,还如此熟悉?

但也有了解内情的,比如钮祜禄贵妃和荣妃、宜妃三人,心下都暗暗震惊。

方荷不但还活着,还是扎斯瑚里老福晋的后人?

接着,三人心下便恍然大悟,如此,先前方荷在御前时的特殊,还有太后对方荷的格外偏爱,就说得过去了。

她们都听家里老人说过那位老福晋的往事,也清楚宫里对那位老福晋的偏爱,几人心下不由得更憋气。

要是这祖宗进了宫,还有她们站脚的地儿吗?

钮祜禄贵妃适时带着疑惑问:“这位不是扎斯瑚里旁支的外嫁女吗?怎么会跟熙妃名字一样?”

方荷只垂着眸子不吭声,自知道要上岗那天,她就很清楚,再次回宫的当下,毫无她这个妾身未明的人说话的余地。

康熙见她这眉耷眼的模样,有点心疼,淡淡扫钮祜禄氏一眼,语气暗含警告。

“荷本就是扎斯瑚里氏之后,远房堂姑侄长得相似,又何足为奇。”

他冲孝庄和太后笑道:“朕是觉得她与熙妃长得相似,且与扎斯瑚里氏那位老福晋也有八分相像,才特地叫她入宫,陪伴皇玛嬷和皇额娘。”

“既然如此,她为何会跟在万岁爷身边?”钮祜禄贵妃不依不饶,冷声嘲讽。

“知道的是以为她在守寡,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不知羞耻,勾引万岁爷呢。”

哟曜,方荷在心里给这个姐竖了个大拇指。

高层领导......不,贵妃就是硬气,快,打起来!给她点卷起来的动力!

“放肆!”康熙终于忍不住冷声呵斥钮祜禄贵妃。

“皇玛嬷和皇额娘都还没开口,这宫里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

虽然皇贵妃和惠妃并通嫔都因为染了病没有过来,可宫务如今却是掌控在佟佳氏手里。

钮祜禄氏闻言脸色有些难看,没敢再多说,却忍不住心里轻嗤。

她都不用看彤史,光看那狐媚子满脸的春色,就知道方荷没少受恩宠。

皇上有本事做荒唐事儿,还怕旁人说?

“行了,一回来就吵吵嚷嚷的,闹得哀家脑仁儿疼。”一直盯着方荷看的孝庄,这才不冷不热说开口。

“都散了吧,皇帝和扎斯瑚里氏留下。”

方荷微微挑眉,不动声色深吸了口气,先前其他人说什么,不过就是小狗乱吠,眼下才是真正要面对风雨的时候。

她偷偷冲太后眨眨眼,得了太后朝她安抚一笑。

还好还好,富婆的后门可比老板强多了。

等屋里只剩下太皇太后、太后和康熙、方荷,并苏茉儿和梁九功负责伺候着,孝庄这才沉下脸来。

“方荷,你可知罪!”

方荷乖乖跪地,早打过草稿的话张嘴就来。

“回老祖宗话,方荷已经死在北蒙,骨灰都入了皇陵,臣女扎三妞,不敢当老祖宗问罪。

孝庄气笑了,指指康熙,“瞧瞧,倒是个牙尖嘴利的!”

“那玄烨你来跟哀家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康熙甩袍子跪在方荷身前,比方荷还坦然,显然老板也打了腹稿。

“皇玛嬷比任何人都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是吗?”

一直听着的太后,从心惊肉跳中反应过来,瞬间白了脸。

她猛地看向孝庄,见孝庄脸上只有怒色,丝毫没有意外,心底就不由得发沉。

姑姑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孝庄脸色更沉,“她既已逃走,哀家不问她欺君之罪,就已替你还了她的救命之恩,这会子你却又把人弄回宫,你是要气死哀家…….……”

“皇玛嬷,孙儿承诺过您,不会做任何有损江山社稷之事,孙儿自认一直信守承诺。”康熙打断了孝庄的怒火,平静抬起头看向孝庄。

“您能替孙儿还救命之恩,却无法替孙儿找回失去的尊严。

孝庄愣了下,这混账还在钻牛角尖?

不对,他若是这么轴的人,也无法从四大顾命大臣手里夺回属于皇帝的权力。

“借口!哀家绝不同意她入宫为妃嫔,人你既然找回来了,就交由哀家处置。”

她定定看着康熙,“还是你要为了一个女人,非要气死哀家不可?”

康熙自然道不敢,“皇玛嬷,朕除了是个皇帝,更是个男人,丢下她一次,叫她因险些丧命仓皇逃跑,就已经够了,朕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他慢吞吞起身,昂然站立在孝庄面前,以丝毫不容许辩驳的坚定注视着孝庄。

“朕身为大清皇帝,若连个女人都护不住,又何谈守护天下百姓。”

“皇玛嬷,当年您教导孙儿坐稳朝堂时,曾与朕说过一句话,卧榻之侧不容人酣眠,既是属于朕的东西,只有朕可以决定她的生死。”

“人,朕可以交给皇玛嬷,但孙儿也有孙儿的底线,朕要她好好活在朕能看得见的地方,彻底消除朕的心结。”

“好好好………………”孝庄气得胸膛起伏,指着康熙,手哆嗦得说不出话来。

她气得分辨不清楚康熙的话里几分真几分假,或者说都是真话,却也不耽误他的私心。

她亲手养大的孙子,跟他阿玛一样,嫌她老婆子管得太宽了。

这是警告她,他的皇权甚至连她这个玛嬷,都丝毫不得沾染。

“姑姑!”太后蓦地跪在孝庄面前,打断祖孙俩即将起来的争执。

“是我不好,我将对乌林珠的感情强行加在了荷身上,若要问欺君之罪,姑姑也该问我的罪,与荷无关。”

“她对皇帝的救命之恩是真的,乌林珠对我的救命之恩也是真的,这是我们爱新觉罗家的人欠扎斯瑚里氏的啊姑姑!”

眼看着太后一把年纪还跪在自己面前,眼含哀求,孝庄升至七分的怒意缓缓回落。

可她面色却依然冷沉,冲着康熙嘲讽:“你是算准了你皇额娘会帮你撑腰,一个个都只知道算计哀家是吧?”

康熙跪地,一言不发。

“都给哀家滚!”孝庄幕地抓起一个茶盏扔到康熙身前。

方荷迟疑了下,不知道这个都包不包含她,她可会滚了呢。

康熙见方荷抬起茫然的小脸儿,眸底还带着几分忐忑,思及她从入城后就再没说过几句话,心里不由得更怜惜,伸手拉起她往外走。

但不出方荷所料,孝庄根本就没把她算在''都''里面。

“你要带人去哪儿?哀家让你们两个滚!”

康熙微微蹙眉,但感觉方荷轻轻挠了下他的手心,深深看她一眼。

但见方荷冲他笑得坦然,他也清楚,这小混账是个能言善辩的,这才无奈放开方荷的手,扶着太后出了大殿。

苏茉儿去关门的功夫,方荷小声开口问:“老祖宗,我还跪不?要是跪的时间久,能不能给我个垫子?”

孝庄气笑了:“………………你还挺娇气!”

方荷冲孝庄讨巧地扬起笑脸儿,“在外头日子过得实在太潇洒,骨头都酥了。

“这能稍微舒服点,谁乐意自找苦吃呢,平白只叫自己难受,气也只会气坏自己的身子,您说是不是?”

也不知道是被方荷这几句话逗的,还是孝庄本来就没那么生气,只轻哼了一声,面色和缓下来,指指远处的绣墩。

“坐着说话。”

方荷欢快了一声,跑过去把绣墩挪到孝庄坐着的软榻旁边,规规矩矩跟小朋友一样坐好。

苏茉儿笑着摇摇头,亲自收拾了屋里的狼藉,又换了一盏茶进来。

孝庄喝了口茶,才慢条斯理问方荷:“你既在外头过得潇洒,为何还要回来?”

以玄烨的性子,若方荷早些嫁了人生了孩子,坚持要跟夫君生死与共的话,他可能会生气,却绝不会滥杀无辜。

她眸底染上凉凉的审视,看着方荷,“还是你潇洒够了,又舍不下宫里的荣华富贵了?”

方荷被逗笑了,“瞎,不怕老祖宗怪罪,当初央着人带我走,我都做好了讨饭的准备,若真贪恋富贵,我当初乖乖回来做熙妃不就好了?”

“那你为何要回来?”孝庄眼神陡然犀利。

“别与哀家说什么不得已,若你想躲起来不叫皇帝找到,就凭你敢逃的胆子和心计,并非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