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总体来说,从夏威夷之旅开始,冯万樽开始了这一生中最幸福的一段日子。
其间虽然也曾有过几次拗撬,但并没有影响他们之间的感情,这种小摩擦反而使他们的感情进一步加深,使得他们不断地检讨自己,调整自己。
那是一段极其甜蜜的日子,冯万樽希望将这种日子固定下来,因此在同居几个月之后,他准备以一种非常正式的形式向李曼君求婚。
然而,他没有料到,强风暴就在他计划美好未来时悄然而至。
那天是公司的休息日,李曼君要出去办事。早晨起床后,两人吻别。冯万樽对李曼君说:“下午早点回来,我有话对你说。”李曼君正好也有话要对他说,所以愉快地答应下来,然后分别出门。
冯万樽去超市买了许多菜,然后回到家开始准备晚餐。他的厨艺不错,但他从来都不会自己动手。今天需要特别的气氛,他才会想到亲自下厨。他当然不知道,李曼君是去拜访一位在艺员培训班担任重要职务的朋友。
虽然答应过冯万樽会早点回家,但李曼君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出现在楼下时,她看到楼上没有亮灯,心中顿时咯噔了一下。会不会因为自己回来太晚,他生气离开了她原计划只是见一见那个朋友,向他咨询一些考试方面的问题。可那个朋友安排了十分丰富的活动,晚上还一起吃饭。她有求于人,不好拒绝,所以未能及时赶回家。她诚惶诚恐地走到门口,听到里面似乎有音乐声传来,心情更加紧张起来。有音乐声表明他在家,却不开灯,这说明什么他是睡着了还是坐在黑夜里听音乐
她犹豫了一下,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将门打开。当她正要伸手去开灯时,突然有一个人影出现在她的面前,一把将她抱住,对她说:“不要开灯。”
李曼君吓了一大跳,惊叫了一声,待弄清确实是冯万樽后,嗔怪地说道:“搞什么鬼,将我吓得半死。”
“你站在这里,别动。”他说,然后闪身走进餐厅,那里很快就有一种特别的光线射出来,音乐声也开始显得更飘逸、更浪漫。李曼君好奇心大起,她知道,那种氤氲的光线并不是餐厅里的灯发出的。她正要冲过去看看,冯万樽已经闪身而出,伸开双手将她轻轻搂住,踏着音乐的节拍以舞步走向餐厅。
出现在餐厅门口,李曼君呆住了。餐厅里点燃了好多支红蜡烛,四周摆了许多鲜花。正中是他们的餐桌,桌上摆着几碟精美的菜式,还有一瓶红葡萄酒。灯光氤氲,音乐妙曼,花团锦簇,还有比这更浪漫、更美妙的夜晚吗为了这个夜晚,冯万樽可真是煞费苦心。
“今天是什么日子”她问。
冯万樽不说话,只是深情地在她的脸颊上吻了一下,然后松开她,走到一束最大的花前,将那束花捧起来,走向她。李曼君极其突然地明白过来,顿时心跳加快了,她甚至能够听到自己心脏强烈搏动的声音。
他捧着鲜花,在她的面前单膝跪下来,将鲜花递给她,说:“曼君,嫁给我吧。我愿一生一世做你的红蜡烛”
她几乎想脱口而出答应他。但理智告诉她,这不行,虽然她一直都向往穿嫁衣的日子,但是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去报考艺员培训班,那可是她很小就开始做的一个梦呀追求自己的梦想和结婚,这是她人生中的两件大事,而这两件大事,极其突然地出现在她面前,需要她进行选择。如果她马上结婚,当然就不可能进艺员培训班了。相反,如果进艺员培训班,以后还有机会结婚。
她并没有接过鲜花,而是在他面前跪了下来,第一次向他谈起自己的梦想。没料到,听了她的话,冯万樽的反应强烈得令她恐惧。
“什么你要报考艺员培训班不,我不同意。”他大声地说。
“为什么”她说,“我想追求自己的梦想,这不好吗难道你希望我待在家里当师奶你知道我不会的。”
冯万樽态度坚决地表明了自己的观点。他说,如果她追求的梦想是别的方面,他肯定会无条件支持,但是,她如果是想成为一名艺员甚至是一名明星,他坚决反对。有关那个圈子,一直都是人们热议的话题,记得读大学的时候,流行过几本关于好莱坞的书,谈的全是好莱坞混乱的男女关系。他记得最深刻的是一本谈好莱坞著名女星的书,在那本书里的一位女明星,出席一个party时站上酒桌,然后将自己脱得精光跳舞。还有一位女星,最喜欢在自家的房屋顶上裸体晒太阳。那些女星看起来风光至极,可实际上,她们为了得到角色,不得不去求一个又一个大导演。其中有一位大导演,他的大办公室里有一张长沙发,不知那里睡过多少女明星。女明星们总是用外套将自己裹紧,里面什么都没穿。
进门之后,女明星们便明确提出要某个角色,然后将外套脱下,躺到那张沙发上。那位导演如果上前和她做爱,就表示角色给她了。他看到那些书的时候,以为那一切只不过是人们在泼脏污。后来,他与胡超女走得近,而胡超女也曾经被那个圈子迷惑,去那里玩了一段时间。胡超女告诉他,有关好莱坞,有关所有娱乐圈,传说都是真的,比传说更加的真实,是人们根本就看不到的。那里根本就没有爱情,只有权力、金钱和性。在这个圈子,性是硬通货,只要你付出性,便可以得到名声和金钱,然后又可以用名声和金钱买到权力和性。以至于所有人都产生了一种错觉,性其实并不重要,只是一种社交手段,就像人们在社交场合上公开握手和拥抱一样。在那个圈子里,性完全可以不必称为性,而代称为握手。如果你能和任何人握手,那么你就一定能和任何人。
冯万樽怎么能容忍自己的女朋友或者妻子,过着那种随处握手的生活呢他不想成为各种绯闻的受害者,更不想每天猜测自己的妻子是否真的同某人上过床。
“你不相信我”她异常吃惊地问。
“我是不相信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他说着,站起来,烦躁地在房间里走动着,并且试图说服李曼君,在那个圈子中,确实有许多成功的女人,但是几乎没有幸福的女人。某些女人,开始看起来她们是幸福而且成功的,但事实上这只不过是一种幻象,镜花水月,很快就会在她们面前消失。接着,他点出了一大堆成功女明星,她们确实大红大紫,有些甚至被称为大姐大,但是她们一直被两性绯闻以及离婚风波所困扰。当今那些红星们,则将绯闻当做一种宣传,一种提高知名度的手段,即使没有任何绯闻,也要制造出一些绯闻来。
“曼君,答应我,放弃这种念头,好不好”冯万樽十分动情地将她搂在怀里,对她说,“你是我的,我不允许别的男人打你的主意,我要完全地不含一点杂质地拥有你。”
同样的话,如果是在深情缱绻的时候说,她会觉得非常动听悦耳,认为那是一种深沉的爱的流露。但现在,她却异常的反感,觉得他是想完全彻底地占有自己,这种占有是异常自私的,是完全不尊重她的。
“不,”她说,“我已经决定了,我不会改变的。”
“那你就当你的绯闻明星去吧”冯万樽一把推开了她,转身的时候,顺手将那张桌子掀翻了,桌上的菜和酒滚落在地板上,噼里啪啦一阵乱响。冯万樽就在这种不和谐的音乐声中冲了出去,并且重重地将门关上。
仅仅五分钟之后,李曼君清理了自己所有的东西,离开了深水湾的这幢别墅。
第二天,李曼君并没有去公司,而是严倩琳挽着朱文豪的手,极其突然地出现在冯万樽的办公室。
冯万樽的情绪极度低落,甚至连招呼都懒得同他们打。
严倩琳将一份辞职报告摆在冯万樽面前,然后问他:“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冯万樽抓起那份报告,几下就撕烂了,叫道:“走吧,走吧,走得越远越好,我永远不想再见到她。”
严倩琳和朱文豪竭力劝说他。但他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去他对朱文豪和严倩琳说:“你们如果有机会见到她,就替我传个口信好了。如果退出那个什么培训班,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如果她一定要坚持,那就从此一切都结束了。”
朱文豪也不赞成自己的女人向演艺圈发展。对于一个功成名就的男人来说,在那个圈中找个情妇,那是风流,或许会传为佳话。如果让自己深爱的女人尤其是妻子涉足那个圈子,那就等于往自己头上戴绿帽子。他很能理解冯万樽此时的心理。严倩琳拉他来劝冯万樽,实在是拉错了人,他坐在冯万樽面前,一言不发。
严倩琳毕竟是女人,她很清楚女人的心中全都装满了不切实际的浪漫幻想,像她这样实际的女人其实并不多。而且,越是知识层次高的女人,心中幻想的东西越是奇特和复杂。说实在话,对于一个爱幻想的女人来说,如果一辈子不闹出点什么特别的事来,她是死都不会甘心的。以她的立场来看,李曼君已经是够幸运了,冯万樽年轻英俊,风流倜傥,短短一年多时间,便已经成为巨富。仅这些条件,在香港他想找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此外还加上一条,他对感情忠贞专一,在当今世界上,这种男人属于稀有动物。李曼君身在福中不知福,还一定要闹出点什么事来,将自己已经握在手里的幸福断送。这种女人就叫犯贱,活该一辈子吃苦受累。倒是林雅婷,真是与冯万樽再适合不过了,只可惜命运作弄人。
抱着这种心理的严倩琳,又怎么可能劝得了冯万樽
两人劝了一番,知道不会有效果,他们便告辞出来,给李曼君打电话。
如果说他们因为跟冯万樽抱着同样的观点而无法劝说他,那么他们与李曼君在这件事上的看法正好相反,至少他们认为自己有理由劝一劝李曼君。李曼君与他们相比,多的是知识和幻想,少的却是年龄。年龄就是生活阅历。大多数时候,年长并不是一件好事,年长意味着离生命的尽头近了。但在某些时候,年长意味着成熟,意味着对人生的透彻理解。李曼君所缺乏的正是这一点。
李曼君并不这样认为,她认为她所获得的知识已经给了她足够多的东西,这些东西足以应付她未来的人生。接到严倩琳的电话时,李曼君刚刚完成了上午的培训课程,这个课程是为那些想进艺员训练班的人开的。培训课程非常紧张,只有一周时间,每天上午和下午都要上课。
在电话中,严倩琳说:“曼君,我们一起喝下午茶去吧。”
“下午不行。”李曼君说,“我下午要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