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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比箭后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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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柳梢,夜深人静,正是花月朦胧,风送甜香的时候,孟士元书房却传出几声不合时宜的叹气声。

出题目简单,无论是易如反掌的还是难如登天的都不是问题,麻烦就在又要皇甫少华射的中,又要刘奎璧射不中,难也不是,易也不是,孟士元、孟嘉龄父子左右为难,商量了一晚上也不得要领。

眼见将交亥时,孟嘉龄还没回来,章飞凤叫丫头仆妇们各自散了,又去厢房看了看魁郎,见他早已睡沉了,嘱咐了乳娘几句,回来坐在灯下仔仔细细想了几遍,不由轻笑,别看小姑空灵隽秀,翰墨书香,一副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偏偏一下子就抓住了比箭的关窍——宁心静气。事关终身,这女儿家的心思呀……

好容易听见院子里有了脚步声,章飞凤正要迎出去,孟嘉龄已垂头丧气的进来。章飞凤上前帮他宽了长衫,亲舀了水让他洗脸,这才问:“你和爹议到这时候,可是有什么法子了?”

孟嘉龄接过手巾摇摇头:“不是我不恭敬,爹这次做事轻率了。皇甫少华和刘奎璧两人箭法听说是不相上下,这题目可怎么出。”

“南国不比北疆,气候多雨潮湿,弓箭受潮就失了准头,也没力道。你看南边这些卫所多使□□、狼筅,可听说有以骑射出名的。皇甫总督曾巡抚蓟州,与蒙古鞑子交过手,他家公子自是精通骑射,谁知道刘奎璧也擅长这个。”

“听你这么一说,才知道竟是个行家。”孟嘉龄洗完脸,精神清爽了许多,笑道:“早年岳父曾在大同为官,难不成夫人对箭术一道也颇有心得?”

“心得谈不上,倒是小时候跟着我大哥玩过几天。”章飞凤笑道:“你可知射箭的时候最忌讳什么?”

“忌讳什么?”孟嘉龄闻言惊问道:“你那会儿跟娘打得保票,难道真有法子不成?你怎地不早告诉我。”

“你不早来问,还要埋怨旁人。”章飞凤乜他一眼,方道:“箭在弦上之时最怕有人惊扰,不信将放箭的时候,你在旁边大喝一声,绝对手一偏,失了准头。”

孟嘉龄不禁失笑:“你这算什么主意!不会是要等刘奎璧射箭的时候,就在旁边大喝一声,把他吓得失手?真要是这样做,贻笑大方的只会是咱们孟家。”

“我是那样的蠢人么。”章飞凤嗔笑道:“不过相公猜的虽不中亦不远矣。附耳过来。”

孟嘉龄依言低下头,嘴里还抱怨道:“又没有旁人,做什么鬼鬼祟祟的。”

章飞凤心说可不就是鬼鬼祟祟的事么。如此这般地说了一回。

孟嘉龄听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蹙眉道:“你这算什么,这可是关乎宫中贵人脸面的事,让人看出来可怎生得了。你就没有个磊落点的法子。”

章飞凤满以为听了自己的主意,孟嘉龄定然是喜上心头,没想到反落了一通数落,不由得也着了恼,挑眉道道:“将放箭的时候,射箭的人看的是垛子,旁人看的是箭,谁还会留心别的。”

孟嘉龄道:“我听说真正的高手哪怕是聚精会神的时候,也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再有要是给皇甫少华看出来岂不难堪。还有他跟来的人,难保没有个仔细的。”

章飞凤似笑非笑地道:“刘奎璧一没临过敌,二没上过阵,屏气凝神的时候定然顾不到身后。至于皇甫家的人,相公今儿是吃醉了不成,他跟来的人自有人在别处管待,皇甫公子,只要不是就在近旁,我不信你没个法子遮挡一下。”顿一顿忍不住又道:“亏你还是个翰林,连兵行诡道都没听过不成。磊落的法子有,到时候就让他两个各凭本事,谁赢算谁。如何,这个够光明正大吧。”

为了这个比箭,孟嘉龄和孟士元商议了一下午加半晚上,也没议出个眉目来,反而弄得头晕脑胀,心浮气躁,也是关心则乱。听了章飞凤后来几句话,心里才静下来,仔细想想这事要想铁定合了自家心愿,就没法堂堂正正地办,只是这舞弊的事……一咬牙:“也罢,咱们再想想,许还有旁的办法。实在不行,也只有这样了。”要是这样皇甫少华还赢不了,那就是天意了,孟嘉龄如是想。忽然心念一动,调侃道:“听你的意思也曾经冬练三九夏练三伏过?下官斗胆问一句,夫人于十八般兵刃最善哪样?”

“冬练三九夏练三伏谈不上,不过读书刺绣之余活动活动筋骨吧。我娘嫌女孩家舞刀弄枪不雅相,我也没很练那些。”

“你练得是什么?”

“飞蝗石。”

“呃……”难怪。

*

百花生日是良辰,未到花朝一半春。万紫千红披锦绣,尚劳点缀贺花神。

转眼两天过去,这日已是花朝,且喜天气清朗,惠风和畅。章飞凤早早起身,梳洗已毕,就带了魁郎往上房给孟士元夫妇请安。见孟夫人依旧愁眉不展,章飞凤笑劝道:“娘不用担心,小姑福气大,命中注定就是要招文武双全的皇甫公子做姑爷的。呀,我这话说错了,是皇甫公子福气大,命中注定要娶媳妇那花容月貌,冰雪聪明的小姑做娘子的。”

饶是孟夫人几天来愁眉紧锁,听了这一番话,也不禁展颜一笑,旋又叹道:“真如你说的那样倒好了。也罢,姻缘都是上天注定的,愁也愁不来。今儿我让丽君不必过来请安了,一会儿吃完饭,你去看看她就陪我去邀月楼。”比箭的地方设在后花园的一块宽敞处,离得邀月楼不远,人坐在楼上看去,最是便宜。

吃过饭,乳娘带了魁郎去院中玩耍,章飞凤嘱咐了几句,又给孟夫人送了杯茶,方才退出来。

出了穿堂便是一条东西向的夹道,向西走几十步就有一所小小庭院,院门上嵌着一块匾额,提着幽香阁三个字,两旁一副对联“几生修到梅花骨,一代争传咏絮才”皆是孟士元手书。

章飞凤尚未进院中,远远就听见琴声婉转,进得门里但觉幽香拂面。百花之中孟丽君最爱兰花,幽芳阁太湖石旁、竹阴之下皆植兰草。章飞凤不及细看,廊下的鹦鹉已叫到:“少夫人来了。”

里面住了琴声,丫头容兰迎出来打起帘子,笑道:“少夫人今天得闲,大清早就来我们这里。”

章飞凤伸手在她额角一点,打趣道:“今天得闲?今天得闲的是你家姑娘。为着她红鸾星动,阖府里闹得人仰马翻,她倒好,还有闲情在这里抚琴。等忙完这一遭,可得让你家姑娘好好谢谢我。”说着进了门。

孟丽君与章飞凤见过礼,才笑道:“人仰马翻,与我又有什么相干的,我倒想领件差事来着,嫂嫂可有事情派给我?我不来抚琴可做什么呢?”

“眼见有婆家的人了,还这么伶牙俐齿的,除非遇上个娘这样的婆婆,不然有你受的。”章飞凤笑道。

“嫂嫂刚从上房来么?今天府里怎么听上去人声嘈杂,笑语不绝,倒像是开庙会一般。”章飞凤出言打趣,换做旁的闺秀只怕早就羞得满面绯红了,孟丽君只一句话岔开了话头,依旧行事磊落大方。

“你在这里还觉得嘈杂了?人都是从后园门进来的,就呆在花园里,哪会让他们到前面来。偏你耳朵好。”章飞凤侧耳听听,笑道:“街坊邻居听说咱们府里今天有热闹,谁不想来看看。这是爹的意思,让把想来的邻里都请进花园,如此一来,众目睽睽之下,管叫那刘奎璧输得心服口服。”

荣兰奇道:“箭还没有比,少夫人怎么知道刘公子会输的?”

“傻丫头,一会儿陪你姑娘去看看不就知道了。”章飞凤笑道。

孟丽君笑着摇头:“嫂嫂自己陪娘去就好,我就不去了。”

“你不去?这会儿对自己的亲事反倒不上心了,就不怕……”章飞凤停顿的意味深长。

“有嫂嫂在我还怕什么。”孟丽君半是撒娇地道:“谁输谁赢难道嫂嫂不告诉我么。”

章飞凤一笑,做式要拧她:“瞧瞧,还赖上我了。怪不得爹娘和你哥哥都拿你没办法。”见孟丽君眉眼弯弯,嘴角噙笑,章飞凤心道《诗经》上说“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想来就是如此吧,忍不住取笑道:“你不过去也好,省得万一两位公子瞧见你,岂不是要晃花了眼,那可就大大不妙了。”说完,不等孟丽君开口,转头笑对苏映雪、荣兰道:“姑娘面子薄,你两个随我去花园瞧瞧。”

苏映雪、荣兰摇手道;“我俩陪姑娘,姑娘不去,我两个也不去。”

“那就让荣兰留下,映雪跟我去。”也不等人说话,拽了映雪就走,故意小声道:“你不去看着,到时候我可怎么来邀功呢。”

邀月楼是孟家后花园的一座二层小楼,临水而建,楼上四围皆有回廊。平时孟士元若有闲暇,便带了孟嘉龄、孟丽君兄妹在楼上赏月观花,吟诗作赋。楼前一池碧波,水清流缓,深可泛舟,有远处有石桥、木桥点缀池上。按着孟士元的安排,比箭是人站在池东,靶子设在池西,相去约有百步之遥,两处恰在邀月楼的左右,坐在楼上,居高临下看去十分便宜。章飞凤早让人在二楼窗前设了桌椅,因孟丽君没来,连窗户带纱窗一并都打开。

看过一遍,章飞凤下了楼,顺着池岸行了一射之地,过一座石拱桥,就是池对岸的一所小花厅,比箭之后,孟士元要在厅中设宴。这时下人们都在花厅里擦抹桌椅,安插摆设,见章飞凤过来,忙停了手里的活垂手站着,独有领头的一个上来请安回话,章飞凤仔细问了一遍,见色*色都准备齐全了,才又反身出了园子,往上房请孟夫人。

孟夫人婆媳带了苏映雪等一干丫头,并孟丽君的乳母苏嬷嬷到了邀月楼,孟夫人临窗坐了,对章飞凤道:“你也乱了一早上,趁这会儿赶紧坐下歇歇。”

章飞凤侧身坐在孟夫人身后,指着远处一棵垂柳道:“娘您看,那边柳树上系了两片红绢裁剪的柳叶。这第一箭,就是请两位公子于百步之外射中红叶。”九四好书网.94haosh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