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莫要着急啊,咱们是来给您松绑的。清理和上药用到的东西都准备好了,一会儿您亲自给殿下处理伤口吧。”
郑无止未受刑罚,只是被死死捆着坐在原处,便已经吃不消了,费了好大的劲儿才爬起来,摇摇晃晃朝霍存走过去的时候,那两个掌刑的女官早就出去好一会儿了。
“清述……清述你怎样?”郑无止想把瘫倒在冰凉地面上的霍存扶起来,却无从下手。他脑子一片混乱,忙着问霍存情况,没想到她已经被堵了口说不了话。
“唔……”霍存从喉咙深处传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郑无止见着她这般受苦的模样,手忙脚乱的不知从何做起。
旁边摆着一小桶清水,一套囚衣,一些药瓶,还有一碗勉强还冒热气的汤药。
郑无止端起那碗来闻了闻,自己尝了一口,确定是清热吊神的汤药,才敢喂霍存喝下去。
她带着上了锁的口塞,根本没办法正常饮食,郑无止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后颈后肩受伤略少的地方让她稍稍坐起来,用一只手撑着那颈手枷的重量,多少减轻一些霍存的负担。
“许是会呛着,我小心些,你也忍着点。先服下这一剂药,多少好过一些。”
霍存只觉得眼皮发沉,勉强半睁开,微微眨了一下,算是点头知道了。
她本想把头靠到郑无止的肩膀上,却被颈手枷限制住,又怕伤了郑无止,一阵的不自在。
郑无止会意,小心将她扶着坐高了些,把那枷板搭到了自己的肩膀上,另一只手端着药碗,一点一点给她喂药。
霍存带着那口塞,吞咽极其困难,勉强扬起了头,饮的第一口药便灌进了气管里。
“咳咳咳——”她浑身都被束缚着,连呛了水这么小的事情都觉得是生死难关。
郑无止赶紧放下了药碗,轻轻给她顺了顺背,只是不敢用力,生怕伤了鞭痕伤口,仅仅隔靴搔痒罢了。
“我再慢些,清述……我用手来捧,一点一点蘸给你!”
郑无止本是不介意用嘴喂的,只是眼下她这口塞碍着,根本实现不了。端着药碗的时候灌下去多少总是没数的,他用手心捧了一小口之后,把指尖放到口塞中孔处去,让药水顺着手指慢慢滑下去,总算是效果好些,虽然缓慢,但是好歹不让霍存呛得那么难受了。他看着霍存艰难地咽下一口之后才再捧下一次,光是喂药就折腾了许久,一半的时候药水就凉透了。
“这衣服都混着血水沾在伤口上了,须得撕下来,肯定会疼,忍着点儿啊。”郑无止下意识地想扯一方衣角布料给她咬着,手都搭到衣摆上了才反应过来霍存如今受着束,根本用不了。
“方才是我不该,若不是我让你操心劝说,她们也不至于给你带上这折磨人的玩意儿。”
霍存微微摇了摇头。
——没事,即便没有这一番劝说,霍征还有这些管束的人照样不会让咱们两个有交流的。
看着深爱的人受苦受难自己却无能为力,连言语上的安抚都达不到双向反应,最能逼得人崩溃。
只是……这样的束具刑罚,真的很难捱啊……
霍存疲惫地闭上眼睛,有泪水悄无声息地从眼角滑落。
她这废人一个,谈什么力挽狂澜呢?
郑无止颤抖着把手伸向霍存的领口,原本都要落下去了,又像触了什么尖刺利刃似的猛然缩了回来。
他看向霍存那过分恬静的面容,连眉头都没蹙着。他知道,她根本不好过,只是连蹙眉的力气都没了罢了。
他咬了咬牙,一鼓作气下定决心,闭着眼一下子撕了第一下。
霍存倒吸一口凉气,却无法形成任何完整的字词。
在这层空间之上,霍征正通过密室与上一层重合处那细窄的一条天窗俯视里头的情况。
他的心也在抽痛,真的,很真切。
他脑海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回想,劝他不能这样对待妹妹,可是总是那具有强烈恶意和攻击性的思想战胜,占据他的决定。
“小存……早些招供,少受些折磨啊……”
方才还在喃喃低语,眼下那掌刑的女官上来回话,他却是截然另一种姿态。
“启禀陛下,秣陵殿下的刑罚,还要再加吗?”
“看她这意思,是不可能自己说出来的了,眼下只能指着撬开郑无止的嘴,她的刑罚自然是还要继续受着的。明白告诉郑无止,什么时候他交代了,什么时候霍存受的大刑就能停。她那苦,都是郑无止自己给的。”
“是。只是如今才用了鞭刑,人已经成了这个破落样子,得养好些日子才能再受刑的,否则命很难保住啊……”女官知道二人关系,自然不敢轻易让霍存把小命交代了。
“她身子弱,的确受不得这样的大刑了。往后多用些诸如拶刑、土刑这样折磨大、杀伤小的,细水长流,不必操之过急。那口塞之类的东西多往她身上用一用,没准儿她自己受不得这份辱,过不多久就自己交代了。”
霍征明白给了意思,女官当然照办。</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