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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殿下醒了,侯爷也醒了。陛下吩咐了,要好生招待二位,今日先是殿下受刑两个时辰,侯爷看看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女官将鞭子在空中挥舞得“倏乎”作响,一见就是极有手段,下手很有分寸的老道之人。
“郑无止!你若是敢说出来半个字,我必不再会原谅你!别让所有人的牺牲不值得……”
只挨了这一下,霍存的眼泪已经几乎快要受不住了。她身子底子实在是差,受不得磋磨,可是性子却是倔得很,半分不肯退让。
“什么值得不值得的,霍清述,我眼里唯有你最值得!若没有你,我郑无止一生浪荡,何曾在乎什么;可是如今有了软肋,便不能再做一块油盐不进的顽石了!”郑无止痛心疾首。
“郑无止!”
“郑无止眼中没有黑白对错,只有你霍存是否安好……”
女官淡定地看着两人争执,问道:“那郑侯爷这是说是不说?早些给个准话,不光咱们轻巧些,殿下也少受些苦头吃了。”
郑无止眼睛盯在霍存那道渗血的伤口上,根本移不开眼。
“郑无止!”霍存原本并没有任何挣扎的打算,被绑的这样严严实实的,受罚挨打也只能任命了,可是郑无止这个态度却让她无法淡定。
她疯狂地想要挣脱了锁链冲过去把郑无止的嘴给堵上,就冲郑无止这副模样,她霍存就算是已经死了都得被气得诈尸!
“你说了,陷我于不义之地,才是对我最大的伤害……皮肉之伤,不算什么,大不了,把命交待在这里罢了。”霍存的声音已经完全不像从前那样动听了,之前那药对嗓子的损伤虽说可以慢慢恢复,却无法完全复原。原本她声线很特别,并不像男人那样粗沉,但也不与寻常女子一样柔弱细腻,听来清清冷冷的,天生有几分慵懒寡淡,与她内心炽热截然相反,但是很好听,很清脆,辨识度很高。
如今她声音总是带着几分沙哑无力,干涩不顺,有的时候根本不够支撑大声说话,交谈时也多用气声。
她这样声嘶力竭地吼郑无止,在人听来还是很震撼的。
一种妄图螳臂当车,蚍蜉渡海一样的震撼。
她如今的力量真的太弱小了,别说与霍征斗法,就连阻止郑无止,都毫无把握。这样事事无法掌控遂愿的感觉,真的能把人逼疯,就好像漂浮在无边无际的水域里,似有若无地抓着一块木板,勉强可以露出海面呼吸,但是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迎面扑来一个大浪,什么时候木板会从指缝间脱离飘走,什么时候自己会完全地被淹没。
而她要做的不仅仅是在汪洋中活下去,她是要把这片大水填平……
一眼望去,有心无力,前路茫茫,全无希望。
挣扎,是每个人都要面对的事情,为生存。
即便是被逼到了不争即死的地步,霍存也没想过要与霍征为敌,然则求其下者无所得,她仅求自保,只能换来霍征变本加厉的收拾磋磨,面对自己慢慢被抽离的生机无能为力。
如今,便是宁折不弯的时候。她活下去只是为了为着江山谋个前程,若是把什么都交代了以换求保命,反而是南辕北辙的事情,不如不做。
“清述,你我已经身陷于此,说与不说,你想做的都已无可能做成,根本没有半点翻盘的希望了……和盘托出,好歹你能好过一些。我只求你能好过一些……怎样都做不成,为什么一定还要赔上自己的命呢?”郑无止试图劝服她。
“你还不明白吗郑无止!我求的从来不是独善其身,是无心无愧!别人怎么看怎么想我是很在乎,我可能不会因为一句褒奖沾沾自喜,却一定会因为误解非议而苦恼不休,但是不能放任这些东西左右心志啊……不管别人看不看得到,能不能领这个情,我只要自己问心无愧!”
女官见势不对,立刻挥鞭下落,想要用疼痛堵住霍存的话,却不想她忍着剧痛和呻吟也要把这些话说完。
“去取口塞来!”她支使另一个品阶低一些的女官,那助手立刻照办。
为了防止还要刑讯的犯人自杀,宫正司研究出来的花样多得是。有时只塞一块布都拦不住囚犯咬舌自尽,不知什么巧心思的人便发明了这竹子木头或者铜铁精钢打造的口塞,像马嚼子一样套在嘴里,上下两片木片或者金属片夹住舌头,将之于牙齿分开,又用连接的绳子紧紧固定住,完全杜绝咬舌的可能。
只是这样,凌辱的意味也极其明显。
霍存在被女官上手套住口塞的时候不断地摇头挣扎,极尽抗拒,连双眼都瞪得发红了,只是毫无反手之力。
“清述!清述!”郑无止看着心疼至极,却动弹不得。
霍存已经说不出话来,只能含着泪对他摇头,拼命地摇头。
他知道她不是在求饶,是一遍又一遍地告诫他,不许说。
鞭子抽打的声音一下又一下砸进人的脑海中,那女官下手极有分寸,中间空着的时间够长,让霍存慢慢回味极端的疼痛,又能减少对她身体根基的磨损。
饶是这样,两个时辰下来,霍存浑身都已经被血染得红透了。她身上还是绫罗绸缎,反倒不如粗布麻衣保护性更强一些,如今全然贴在身上,有的甚至被重复落在同一处的鞭子给碾进了血肉中纠缠着,下来处理伤口的时候,肯定又是一番酷刑。
女官和助手解了铁链的时候霍存瞬间滑落,砸在地面上。那二人也不顾惜,只是自顾地离开了。郑无止还在原地奋力挣扎着,只是毫无结果。他担心霍存重度昏迷之后醒不过来,将有性命之忧,一声又一声地唤她,终于看到霍存因为呼吸而产生的细微的翕动。
她其实还醒着,但是实在没有力气睁眼说话,给不了郑无止回应,更不能自救。
不一会儿那掌刑的二人又推门回来,带上了清洗上药的各类物件,还有新的束具。
她们给霍存换了另一个样式的口塞,那是个精钢打造的空心圆柱,直戳进霍存口腔中后部,尺寸略有些宽大,迫使她不得不张开嘴,舌头则是被压在下头蜷曲着,不一会儿便没了知觉。
天寒风冷,这样大张着嘴没有防护,不说口腔里很快就彻底干了下来,没办法吞咽唾液缓解干渴,凉风还直直灌进嗓子眼儿,对她的嗓子产生更大的伤害。
女官将这口塞两端连着的铁链绕过她两侧脸颊,在她后脑处锁紧,手脚腕分别上了十五斤的重镣之后,又给她上了二十斤重的方木枷,还有三十斤中的铁脚枷,也没管她身上破烂的衣物和伤口,便径直走开了。郑无止原以为她们是要离开,急忙叫住。
“你们别走!她身上伤的这么重,上了这些重镣重枷做无用功也就罢了,清洗上药的正事管也不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