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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若梦4

其实他从来不曾放弃过自已,更没有弃自已于不顾,他终于在自已生命的最后一刻原谅了他,令他负罪了两世的悔恨和愧疚终于有了安息之地。

而此时,两人的身边,已经升起第四轮的剑阵,密密层层地将两人包围起来,可眼前之人,半分没有要走的意思,依旧奋力挥砍着绑着自已的铁链,可若是再这样下去,只怕他会和自已落得同一个下场,皆是死无全尸了。

那一刻,玄王的违心地向着他大声地喊叫着,驱赶着他道:“走开!谁要你来救我!曲长情,你给我滚!滚出去,快滚…”

下一秒,他已被他轻轻地怀住,他抱着他,轻拍着他的后背,温柔地安慰道:“阿钰,我已经原谅你了,少年时对你许下的誓言,这一次,绝不会食言了!我想剩下的那些罪孽,请你以安钰的名义活下去,活着去赎罪吧!”

“当”一声,绑着玄王左半边身子的铁链终于被他砍断,此时,新一轮的长剑飞刺而来,他转身迎战这第四轮的杀阵,只是,手脚越来越不灵活的他不再向上一次那样尽数挡下攻击,反倒是四肢和身躯上被飞掠而过的长剑割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即便是这个样子了,他也没有半分要退让的意思,拼尽全力地护着身后的安钰。

那一刻,玄王万年不见阳光的漆黑内心,被一道光射入,所有冰封在内的执念、憎恨与怨毒,全部如同一堵厚厚的坚冰般,在刹那间被彻底击得粉碎。他的双眼中,自化为玄王后始终燃烧着的那团愤怒又仇恨的火焰终于熄灭了下来,眼泪,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落下,化为一阵冬雨,滋润着他满目疮痍,一片废墟的焦黑心田。

他看向眼前之人,哑着声音向着他哀求道:“曲长情,你走吧,不要管我了,求求你离开这儿…这是我应得的下场,我杀人无数,罪孽沉重,活该被千刀万剐,可你犯不着为我这种人,也落个这番的下场…”

长情勉勉强强挡下第四轮杀阵后,用“夕照”撑住自已的摇摇欲坠的身子,喘了好几口气后,才步履蹒跚地走向安钰,继续砍向他右边的铁链,边砍边断续着道:

“阿钰…终局之战之时,是我对你说的话太重了…你明明炸毁了虹桥,救下九天玄宵派,护下那么多的师兄弟,我却因景修的死迁怒于你…对不起…是我让你成了安钰,却从不曾站在你的立场上为你着想…”

“阿钰,我已经想明白了,若你不是被白王骗了两世…若我一开始就能发现你在利用我…”

“若是我没有被感情冲晕头,盗出佛顶真骨助你一步步成为杀人不眨眼的玄王…若是我能早些发现白王的阴谋…或许,你的命运就能被改变了…”

“或许,一切都会不同了…阿钰,我想,你犯下的罪孽,我应该为你承受一半…”

玄王摇着头道:“不是,从头到尾,都是我在怀疑你、利用着你而已!长情,我已经知晓了一切,当年你并没有弃我于不顾,是白让蓝拖着你故意错过救我的时机…愚蠢的我却恨了你半世…”

“还有,你与黎王结盟,明明是为了护我性命,我却嫉恨着你背叛我,对你犯下那么多天理不容的残酷行径…”

他痛苦地忏悔道:“长情,全是我的错,是我把你推向了黎王的怀抱,是我将你伤成这样,就连你现在这副模样都是我害的!长情,走吧,让我死在这儿,偿还亏欠你的一切,包括四百年前你因我而灰飞烟灭…即便如此,我欠你的,也是生生世世还不清…”

长情用尽全力砍断安钰右半边锁着他的铁链,看向不远处那第五轮向两人杀来的黑压压剑阵,他僵硬的手臂连“夕照”都已经握不住,长剑自他指尖滑下,只怕自已已再无能力抵挡了。

他淡然地向玄王道:“不用了,不用你还我了,过去的一切我都已经释怀,阿钰,我已经累了,再也不想与你纠缠了…今日,我已实现少年时承诺于你的三生之约,从今往后,希望你放弃仇恨,以安钰的身份平安幸福地活下去…你我之间,就此终了。”

说罢,他转身,张开双臂,以自已的血肉之躯挡在玄王面前,为他挡下第五轮的杀阵。“噗嗤、噗嗤”长剑扎入骨肉的声音不绝于耳,在玄王撕心裂肺的喊叫声中,长情看到数十把长剑贯穿进自已的身躯,他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相思情毒产生的情丝已经扎满自已的五脏六腑,早已令自已麻木无知觉了。

眼前一片血光朦胧,依稀中,他仿佛看到了已经离世的黎王的身影,想着马上就能见到自已心爱的景修时,他笑着阖上了自已的双眼。

也就是那一瞬间,安钰挣脱铁链,拔出钉在自已身上的长剑,向着浑身是血,一动也不动地被数十把长剑钉成刺猬,站立在他面前的长情连滚带爬地冲去。

他手忙脚乱地抽出贯穿他身躯的长剑,每抽出一把都扬起一片血花,抽到最后一把时,玄王的心都在泣血。他伸出双手接过他倒下的身躯,在第六轮杀阵杀到之前,带着他飞身闪出万剑坑。

玄王抱着长情冲出折狱堂,看着全身都是血窟窿的长情,玄王没跑几步就不得不停了下来,就是因为他的奋力奔跑,让怀中人那只仅连着一层皮的胳膊掉了下来。玄王转身捡起他的手臂时,才发现自已的身后,早已是蜿蜒着长长的一条血迹。

原来他跑了一路,怀中的人血流了一路,此时此刻,玄王心痛到无以复加,他不可遏止地颤抖起来,将心上人死死地揽在怀中,绝望地大哭道:“你何必为我做到这个地步啊!自我成为安钰,在你的庇护下新生一世时,三生之誓的承诺你早已兑现,你根本就没有必要来到刑天司,救我这种死有余辜之人啊!”

“长情,求求你,不要死,睁开眼睛好不好,再看我一眼,不要丢下我一人…”玄王抚上怀中的人脸颊,为他擦去眼中、鼻中、口中不断渗出的鲜血,一遍又一遍地唤着他的名字,道:

“长情,你醒醒啊!你还记不记得,那年我生辰,你为我放了半宿的烟火,你我私定终生时,你说过你会娶我,你要带我回扬州,你让我不要再做玄王,你也不再是什么小宗主了…往后,我们隐姓埋名隐居起来,你就当一个教书的小夫子,而我,只是个平凡的商人,你说,日子虽然会过得清贫,但一定会让我幸福的…长情,你说的这些,都已经不做数了吗?你回答我啊…”

“已经…过期…作废…了…阿钰…你晚了十七年…”

怀中人终于在他的呼唤下,睁开了双眼,双唇一张一翕,吃力地说着:“自南海论剑后…我便对你死心了…仙魔大战之时…我已接受景修了…”他一说话,颈中那被割伤的动脉,喷涌而出的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领。

玄王用手堵着他颈间大量涌出的鲜血,却是越堵越多,他慌张地撕下自已的衣料塞入他的伤口内,这才堵住了出血口。

玄王悲伤、痛苦地看着怀中人,道:“长情,南海论剑时,我真得不知道白使的是苦肉计,我无心伤你的,对不起,是我太蠢,太过相信他,才中了他的计…他利用我骗过了所有的人,更是算计着我将你伤成那样,连那颗待我的真心,也一并被我毁去…”

说着说着,玄王的神情开始转为愤恨,他恨恨不平地道:“长情,仙魔大战那日,是我在尸坑中将你拉出,是我救下了你!可那卑鄙的黎王,在你醒来的那一刻却将我困在结界内,不让你我相见!”

“你接受他的那时,我明明就在你身后,明明就在你咫尺之远处,我眼睁睁地看着你舍弃我而接受他,所以我憎恨、不甘地迁怒于你!我不停地折磨你、虐待着你,以为毁了你的一切,你的眼中便会重新有我,是我错了…”

“长情,我以为将相思情毒移到你的身上,就能绑着你、占有你,让你再也离不开我,却不知道再一次地害了你,对不起…长情,至始至终我都爱着你,可我却一直用着错误的方式向你表达着我的爱,你信我,我说的全是实情,没有半分欺瞒你…”

“原来是这样啊…我们就是这样…从开始起就错过…而后,生世交错的啊…”长情看着向他剖明心迹,坦白一切,哭得像个孩子似的玄王,用尽全力向他展现一个笑容,道:“我信你…信你…阿钰,不要哭了…都不像你了…”

说罢,吃力地扬起那只没断的手,想为他抚去眼中的血泪,可惜,他的手伸到一半便失去了力气,无力地垂了下来,被玄王一把拽住,将他苍白又冰冷的手心贴在自已的脸颊上,来回地摩挲着。</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