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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长情,你当我刑天司是菜场吗?想来就来,想去就去?”应铁秋气道:“何况,你如何证明他不是玄王?莲花峰顶上,他自已都承认了,而且他手上的可是凶刀‘鬼泣’,这把刀,除了主子玄王外,谁都不认!”
“我会拿出证据证明他不是玄王!应堂主,真正的玄王在十二年前我与景修的修礼大典上,身受重伤,早已陨命!”
长情身形一闪,化为一道青烟,须臾间与应铁秋对下数招,边战边道:“这孩子,只是普通猎户家的孩子,此事,我须弥师弟他最清楚!他会和我师傅一起赶来,向你们龙司主再做解释。应堂主,先停下这场行刑,待事情弄清楚后再说!”
“来不及了,为了防止劫狱,龙司主提早了行刑时间,一柱香之前,你的安师弟就已经被押入万剑坑…”应铁秋边招架着长情,边答道。
“什么?”长情原本就毫无血色的脸颊,在瞬间更是白得如同死人一般,他心急下,一剑击飞应铁秋,眼见他就要狼狈摔落到地之时,长情双掌拍地,一片迅速生长出来的绿色枝蔓托住了他的身影,缠住应铁秋的双腿让他稳稳地落到地上。
此时的长情,身形摇摇欲坠,皮肤表面再次开始大肆地蔓延出成片成片的尸斑,他知道,这一次,他的生命真得是走到尽头了,他要争分夺秒地赶在生命终结前,救出他的安师弟。
应铁秋大惊,一把揽住他前倾的身子,慌道:“曲长情,你怎么了?你的身体这么冰,还有,你脸上的是什么…莫非传言是真的,黎王死后,你果然活不过三个月吗?”
长情惨然笑道:“嗯,若我安师弟真是玄王的话,我身上的尸毒早就能抑制住了,应堂主,你我相交二十多年,算是我曲长情最后求你了,放我进万剑坑,再不去救他,就来不及了!”
应铁秋看着愈来愈虚弱的他,心中涌上难受与不忍之情,他知道他想救人,可他是折狱堂的堂主,岂能违背龙司主的命令,私自放曲长情进万剑坑呢?他叹道:“不是我不想帮你,自古以来,入到万剑坑之人,没有一人能再活着走出来!你若是进到万剑坑,只怕尸骨无存!”
长情不以为然地笑笑,道:“我早已是将死之人,只是不想我安师弟被你们刑天司错杀而已,应堂主,我不想为难你,可这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求你…”
看着陷入两难的应铁秋,长情无奈地唤道:“算我求你了,铁秋—”
这一声铁秋,叫得应铁秋纵然是铁石心肠,也不由地心中一颤,他背着众人,执起长情的手狠狠地一掌打向自已,而后,他的身形“飞”落出去,掉落在地时,他指向万剑坑的方向,对着身后的弟子吼道:“快,快拦下他,别让他靠近那儿!”
长情看着掌心中多出的一把玄铁钥匙,以及顺着应铁秋所指方向看去,即刻心领意会,他向应铁秋抱拳行礼道:“得罪了,应堂主!”而后,两人相视最后一眼,不等刑天司众弟子追上他,他便已经化为一片白色的光影消失在众人的眼前。
一众人扶起应铁秋,问道:“应堂主,您伤的怎么样?”
应铁秋故作雷霆状,向着众人怒吼道:“一群没用的东西!还不快通知龙司主和四大长老!”刑天司众弟子吓得赶紧散去,飞奔向飞云轩通知众人,而应铁秋待众人都走后,怔怔地看着曲长情消失的方向,眼中,痛苦的神色一闪而过。
折狱堂最深处的走廊尽头,是一扇厚达一丈的巨大漆黑铁门,上面不但下了三重结界,更是缠绕着几十条挂满黄符的玄铁铁链,铁链中心处,一把硕大的镇魔锁,锁死这神仙也难破的万剑坑,令入坑之人,绝无逃出生天的可能。
万剑坑是刑天司建司三百年来,所有战死之弟子之配剑的葬剑之处,只见一个直径约有三十来丈的不规则椭圆形巨大剑坑内,三分之二处的场地上,由外围开始,一圈圈、一排排,错落有序地插着密密麻麻的废弃长剑。有些长剑已经残破不堪、锈迹斑斑,而不少长剑已经称不上是剑,只剩半把剑柄或是半片残剑,这便是刑天司有史以来,所有失去主人的无主废剑的最后归宿。
在万剑坑最内侧的一片荒芜处,玄王后卿,依旧顶着安钰的相貌被厚重的铁链绑在高高的玄铁刑柱上已经有段时间。待到所有的刑天司弟子退出这万剑坑的刑室,“砰”一声落下沉重的铁门,锁上铁链后还不放心地在门外落下数道结界后,一切才归于平静。
“咔嚓”数声,机关被启动,离他最远处的第一排长剑缓缓升起,在空中排成一个弧形,向他呼啸着飞来。安钰眼也不眨一下,任凭这一排的长剑刺向自已的身躯,在他的四肢、躯干上被擦身而过的长剑割得血肉横飞时,他想起很多年前在玉屏峰上,那时的他正教着心爱之人打了一个下午的算盘,夕阳西下,他在黄昏中,托着可爱的下巴无限崇拜地看着他。
那时的他,全心全意地牵挂着自已,期盼着自已,连看向他的眼神,都是那般的温情脉脉;那时的他,毫无保留地敞开心扉,向着自已甜甜地笑着;那时的他,秋水明眸,灿若星辰,他的倾城一笑,令身后满屏的青花黯然失色,世间的万般春色,沾染上他的眉间,一季春意,尽落向玄王的心头,令他悸动不已。
二十多年过去了,他一直都清晰地记起这个场景,他的青花夕照,他一生一次,唯一的美景。
“阿钰,留在玉屏峰,留在我的身边好不好?一切重新来过,我们一起生活好不好?”
“阿钰,我会努力赚钱,我养你,我护着你,让你再也不会遭到以前的那些罪,阿钰,你别走,好不好…”
如果那时,他能留下来,如果那时,他能转身,抱紧哭泣的他,如果那时,他能向他答应道:
“好,我留下来,我们一起生活,你养我一辈子…”
如果那时,他能开口说出那句话来,那么他们俩人,接下来那生世交错的命运,是不是在那一瞬间全部都能改写了?如果他今日死在这儿,他只希望时光能倒流,让他的魂魄穿越时空,回到那一天、那一刻,而后,他一定会停下离去的脚步,抬起他哭得泪眼朦胧的双眼,吻上他的唇,向他深情地承诺着:
“别哭,我哪都不去,我就留在你身边,留在这玉屏峰,永远陪着你…”
他扬起头,看着第二轮的长剑向自已刺来,一把又一把地插进自已的血肉内,□□的无限痛苦令他清淅地想起在失去他后,嫉妒发狂的自已在南海时对他做下的种种兽行;他想起将他掳到临冬阁时对他种种毫无人性的虐待和伤害;想起他将这世上曾最爱自已的人逼入绝境,逼到心死时,他身体上的痛苦渐渐远去,内心的悔恨、煎熬、自责与惭愧几乎要压垮自已。
他将自已的视线投向前方,向着空无一人的万剑坑一遍又一遍地放声嘶喊道:“曲长情,对不起!曲长情,对不起!曲长情,对不起,是我,是我负了你…”
当第三轮的长剑向他一字排开,黑压压地一片飞刺而来时,他闭上了眼泪,眼泪止不住的滑下。他小声喃喃道:“长情,让我留在青花居好不好?我再也不走了,我哪儿也不去,哪儿也不会去了,你原谅我,让我陪在你身边…原谅我…”
只听“轰隆”一声结界被炸开的巨响后,厚重的大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后,一道人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那人使出浑身的力道飞身扑向玄王,挡在他的面前,在第三轮的长剑将成刺成筛子时,他艰难地挥剑为他挡下所有袭来的长剑后,喘着气,断续着道:
“我、我原谅你…原谅你了…走吧,阿钰,我带你出去…”
说罢,他转过身子,拖着越来越僵硬的身子走向安钰,扬起长剑对着绑满他全身的铁链砍去。玄王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后,不可置信地睁开眼睛,看着眼前那魂牵梦萦的白衣美人后,浑身一震,可当他看清眼前之人的模样后,心被撕裂成了碎片,沉到谷底。
眼前之人的全身已经布满尸斑,他四肢僵硬面色灰白,如垂死之人一般虚弱无力。看着生命之火随时将熄灭的心爱之人,迈着沉重的双腿向自已走来,吃力地砍着自已的铁链时,玄王的内心,在这一刻终于得到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