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惊醒梦中人,弘昼经年官场摸爬滚打,深知决断的重要。弘昼回头望向身后的幕僚。幕僚道:“王爷,在下刚刚查过黄历,今天是个破财的好日子!破财有道,百祸俱消。”弘昼精神一振,瞬间果决,转头对允禄、允裪道:“老四要范昭来安抚我等,就是通过范昭警告我等规规矩矩,所以,叫咱们在军机处行走(军机大臣)。范昭精明,特意来这么一句,露个口风,让我等明白老四的心意。范昭高啊。”允禄、允裪连忙点头。弘昼又对允秘道:“范昭身边那个丫头海兰珠,说是太后赏赐的宫女,但是,我等从未见过听过。”允秘道:“必是粘杆处的。早听说粘杆处暗养一女,美貌聪慧,多才多艺,应是她了。老四差范昭安抚我等,必然会在范昭身边安插眼线,这个女粘杆,正好派上用场。”
王爷们误会了海兰珠,盖因不知乾隆交给海兰珠的秘密任务。这个口风,舒禄等人守得极紧。
弘昼对允禄、允裪道:“老四想得周全。咱们得装出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老四才不会起疑心。咱们就按寻常人情出牌,重谢范昭。”允裪道:“破财有道,百祸俱消。咱们把范昭侍候舒坦了,范昭自会在老四面前替咱们说话。原来的谢礼万万不够。”允禄附和道:“对,一个军机大臣值多少银子?这笔帐怎么算都合算!”弘昼道:“得破财,破得越多越好。老四知道了,一定会体谅我等敬畏天威之心。”弘昼对武巡捕道:“你去账房支五万两银票拿给永壁,告诉他无论用什么办法,把这五万两银子输给范昭。”
五万两银子买一个军机大臣,当然是白菜价。另外两个军机大臣立即跟进。此时,范昭棋战正酣,怎么也想不到,十五万两白花花的银子,正等着装入自己的口袋呢。在三位军机大臣的眼中,眼下这个范举人,推掉正一品武英殿大学士不做,不过是故作清高,两年后来京应考,飞黄腾达的事,不就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嘛!状元、榜眼或是探花,如探囊取物。有了进士身份,范昭名正言顺就可以做内阁大学士了。这个,比乾隆空降武英殿大学士的虚名头强多了。范昭以退为进,当官捷径更比终南山强,自此,天下读书人共仰范昭相爷的高风亮节。
什么?范昭要做内阁大学士、军机大臣、宰相,花这点钱作投资,值了。弘昼决断果敢老练,英明睿智。可是可是,范昭真的是无心之语呀!异史氏记录到此,真无语了。
允秘叫来一幕僚,耳语一番,最后道:“找到罗卜藏多尔济,要他如此办。”幕僚领命而去。允裪面色忧郁,叹气道:“传闻江阴范家,实为江南首富。范家少主,会将五万两银子看在眼里?”弘昼苦笑一下,道:“不够再加吧。王府里的现银,也只得这么多。范昭风流成性,咱们学学老四,再物色几个绝色美女,寻个机会送给他。”
致美楼,罗卜藏多尔济拾级而上,见永壁坐在旁边观棋,遂拉了一下永壁的衣袖。永壁会意,与罗卜藏多尔济走进一雅间。永壁道:“老爷子让我输五万两银子给范举人,这有难度啊。”罗卜藏多尔济道:“一会马吊开局,如此这般。”这时有人领着海兰珠进来,罗卜藏多尔济问:“你会打马吊吗?”海兰珠道:“奴婢以前学过。”罗卜藏多尔济教了海兰珠几个手势,告诉她如此这般这般。
牌局开始,海兰珠站在范昭身后,范昭如何做牌看得清清楚楚。待到范昭做好,听牌(差一张和叫听)之时,海兰珠伸出手,削葱手指做个手势,另外三家看得清清楚楚,永壁再装模作样地点炮。你说有海兰珠这种聪明伶俐的粘杆,再有其他几位主动配合,范昭想输钱比登天还难。
诸位看官一定想问,若是吕雁梅在,必不会如此。但是,吕雁梅能来吗?聪明的读者自然知道答案。
范昭春风得意,浑然不觉自己已经被在座一群人算计得死死的。一盏茶功夫,永壁一万两赌本已经输光。弘晓也输了七八千两银子。永壁起身,状似内心在滴血,道:“哥几个都不许走,容我取银翻本。”说着起身离去。
赌局暂停,范昭、弘晓和罗卜藏多尔济喝茶闲聊。范昭以为永壁失魂落魄,心生不忍,道:“永壁是不是输得太多了呀?”罗卜藏多尔济赶忙道:“这算什么,他王府家大业大的。你看他咬牙切齿,那是装的,切莫被骗了。”其实永壁内心确实在滴血,不过和范昭猜测相反,永壁的苦恼是:“才输一万两,太慢了,还有四万两呢。”
输银子的滋味当然不好受,哪怕是故意输。何况,有生以来,永壁这是奉命故意输银子,还必须得想法子输这么多。</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