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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芷馨目光炯炯的样子乍然间吓了我一跳,当我想问她为何不睡时,她竟然阖上了眼帘。
一瞬间,我疑心自己是不是又神智不清起来。
忧心忡忡。
猛然想到自己白了头,夏芷馨身体里有我的血液,会不会受我遗传,也会早白头?
不放心夜视的能力,还是开了床头小灯,抓起她的一缕发丝,细细审看。
一股浴后的芬芳沁入鼻息。
绸缎般闪亮的青丝如墨如涂,触手滑腻。
芷馨的脸是小巧的瓜子型,遗传了夏明生细长的单凤眼,眼型稍小,眸光总带些狡黠的灵动,她不喜长发,留至脖颈就会各种折腾,这次她把发梢微微略卷了一圈烫了烫。
烫过的头发不上色,就算人长得明媚也是被压着带了三分暮气。
欢迎会那晚我曾介绍她去找商小齐,让她弄个明亮点的发色,好把蜜色的肤色衬白些。可不知是她忙的原因还是忘了,依然顶着浓密黑亮的半卷。
她小时活像只叽叽喳喳的百灵鸟,懂事后话却越来越少,有几次她在商场等我下班回家,我无意见她露出深沉的面孔,静默的坐在一旁发呆。
七八岁的孩子,心思却有些沉着的让我越来越猜不懂,总觉得是自己让她成为了一个没有父亲的孩子,过早背负了别人各种色彩的打量眼神,所以我愧疚不已,小心翼翼的看着她眼色讨好。
直至那一个雨天,为了一块面包,她不管不顾的跟着夏明生、柳源走后,我心才冷了下来。
虽然事后知道她是不想成为我的负担,还偷偷把柳源给她的零花钱托同学寄回,可这心里颇不是滋味,总认为她骨子里有着夏明生那种先已后人的油滑虚荣。
乱民暴动的街头,各人神色惊惶的四散逃命,她是可以拽起跑跌倒的我一起去大使馆的,听到远处有枪声,竟丢下我仓惶的走了。
她以为我精神不济,记不清当时的情形,我的心里却时不时总想起她犹豫看着我,决定自己走不走时,眸光里陌生的情绪。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夏芷馨慢慢变成了另外一个我不熟悉的陌生人,譬如醒来时我对上的那个眼神,竟然是嘲讽的悲悯。
我翻了个身。
夏芷馨让我有了一种触摸不到的距离感,总觉得我们这几次的谈话,彼此间都有些谨小慎微的戒备。
要说我们母女之间有什么矛盾,我还真想不起哪没顺她意?她爱慕虚荣投奔柳源,我半句责备的话都没有;她说新大学同学排挤,我透了话,秦西风立马给她换了学校;我不看好铃铛,她犟着喜欢,我放了手........
或许人大了都有自己的主见吧......
不是说,子女都是来讨债的,我应前世欠了她的吧!
心底幽幽叹了口气,不禁想起商小奇被傅琛叫到家里给我染头发的情形。
当时我和七婶正小心地把鱼缸碎片捡到铁桶里让坡恩拎去楼下垃圾房倒,商小齐惊疑的站在狼藉不已的客厅门前张望,又拿着手里的字条确定了门牌号才敢走进来。
知道是傅琛的杰作,他啧啧称奇,问我是怎么让一只温柔乖巧的猫咪摇身变成啖人的猛虎?
等我缓缓拉开包着头的浴巾,落下一片银色的闪亮,商小齐顿时张大了嘴,惊讶得半天说不出话,细细看了头发,竟又兴奋起来,“月姐,你这不是早白,应该是天生......”他就像是第一次见到从没听说过的新兴异种,巴不得把我推到世人面前让人观瞻,声音大得要命,“天哪,竟然有银色发质的人种.......”
暗地里翻了个白眼,我这是急得要死,真怕一个不小心被当成异类,受人排挤,他到好,叽叽歪歪的鼓动我不要再遮掩,不如出去引领时代潮流。
引领时代潮流?只怕顶着这般色彩的头发出去,只怕六十岁的大妈都得叫我阿姨了!
我装着疲倦,闭目休息,任着他怎么在我头上捣鼓。
不过,他夸张的惊羡倒让我先时的忐忑不安变得带了些喜,瞧瞧,这才是人说的话,哪像那个唐圣煜,唬得直接跌到帐外,大叫“妖怪”!
这与众不同的发色,让我与世间所有女人有了区别,再听商小齐使出十八般武艺各种胡说的讨好,竟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
我这一笑,惊得站在楼梯口监工的坡恩都犹疑不定的看过来。
认识我三年的时间里,他何曾见过我开怀的笑过,就算高兴的事,我也就是弯弯唇角,哪像今天般,竟然眉飞色舞的笑出声。
见到他阴沉得要下雨的脸色,我赶紧收了嘴角的弧度,正襟危坐的垂下眸眼。
傅琛才走了一天,我就展颜狂欢,只怕他知道,又是要独自对着月亮伤怀,那种落寞的背影,我真的不想再看到。
商小齐在絮絮叨叨的给我讲窝苣公主的故事,还煞有其事的乱改编,说那窝苣公主放到地上的长发银光闪闪,我知道他来进就看到我面色不善,故意说笑话让我高兴些。只是他改编的这个故事,窝苣公主放下的长发是方便巫婆攀上爬下的.......
世间所有的女人都会有个公主的美梦,总期望自己钟爱的男子是历经千劫万难,救她于水火的白马王子,而我虽不是什么公主,却在商小齐的宽慰下起了些失神的幻想,在那样的幻想里,我好似掌管着一穹浩瀚,星沉或月朗依心性起伏而定,这般想,到觉得自己比公主还是个了不起的存在,嘴角不禁又微微翘动。
一时想远了,竟觉得那样的梦里若是没有金乌、没有赤乌、没有时间、没有受神律圣戒约束,时光到是个自由快乐的女神,毕竟她可是一个强大得能吞噬日月的母神,若她抽身遁迹,不管布星摘月,不理沧海桑田更迭,可是逍遥自在得谁也拿捏不了。
这般细想,到觉得做为跟她似有关联的自己,既没有她的那种率性决绝,更没有她遇到困境时的淡定从容,她狠情、有主见,我是反着长,拖拖拉拉,这不忍,那不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