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笙脸色刹那间难看了下来。
他很少有这样黑沉着脸,不悦的样子:“温柔,这是我和顾总该考虑的问题,我说了,你不用掺和进来。”
“可是我已经掺和了,”温柔惨淡一笑:“程笙,你也知道,这是最合适的。”
“我不知道!”程笙情绪有些激动,他从凳子上站起来,背过身去:“温柔,本来这药吃不吃在你,可是现在,你既然打的是这个主意,那这个药,哪怕我做一个坏人,我都要逼你吃下去。”
温柔眼泪潺潺的掉了下来,她哽咽的哭道:“程笙,只有我怀孕,才有理由状告许诺,不然,你们和许家出手,依照许多年的性子,你们半分得不到好处。我虽然不懂商场上的事情,但我也知道,商场也需要官场,和许多年闹翻,于顾氏和程氏,都是弊大于利。”
只有她,只有她来能够作为这个最合理的理由。
只要怀孕了,四个月后抽羊水,就可以告许诺强女干,顾家和程家一起施力,哪怕是许多年,也保不住许诺了。而同样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许诺因为这样的丑闻入狱,作为父亲的许多年,官位肯定会受到影响,这样,许家一党,就成不了气候了。
听到顾西沉和程笙的对话的时候,她就想了好多。
与其乔溪会受到伤害,与其她以后还会被许诺纠缠上,这才是一劳永逸的好办法。
可是四个月后,孩子成型,只能引产,对身体伤害太大,而女人,也做不到孩子成型了还把孩子打掉。
程笙突然转身,将她抱进了怀里,大手抚摸着她的长发,摇头道:“不行,不可以,温柔,我们都不会同意你这样做的。”
乔溪不会同意的。
她宁愿过程困难一点,宁愿和许家两败俱伤,也不会让她受到伤害。
可是她,同样不想让乔溪受到一丁点的伤害。
温柔在程笙的怀里,哭的泣不成声,她哽咽道:“你不说,程笙,你不说就好了。”
他不说,乔溪就不会知道,等到一切成定局,一切都解决掉了。
“我们不需要你做出这种牺牲。”程笙看着女人漂亮小巧的脸,眸色有些痛苦:“温柔,你不要意气用事。”
温柔擦掉眼睛,倔强的道:“程笙,我已经决定了。”
程笙看着倔强的女人,有一瞬间的无能为力,他温柔的道:“不值得,温柔,他不值得,你知道吗?”
不需要为了能够让许诺伏法牺牲自己。
哪怕过程艰难了一些,总会有办法的,不需要她一个女人去牺牲。
温暖点头:“我明白,可是程笙,我有我觉得值得的东西。”
所以,她并非只是单单为了让许诺伏法。
温柔虽然骨子里都是有些弱的,可是一旦执拗起来,却也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
他也不可能说,真的将药逼她吃下去。
“温柔,你想好了吗?”程笙再一次说:“如果你真的怀孕了,那这一辈子,你心上的枷锁,又更加重了。”
她还有很长的人生要去经历,她明明可以选择一条并不那么沉重的路。
可是为了方便他们的选择,她选择做了走在前方的牺牲。
程笙心下酸涩,隐隐泡着心疼。
温柔躺在床背上,淡淡的笑了笑:“也没有那么绝望的程度,或许我没有怀孕,那你和顾总对付许家的路,还是一样的艰难。”
她这个最合适的理由,还是带有很大的不确定性。
“我宁愿没有怀。”程笙知道她不愿意吃药,心下也有些恼,所以声音有些沉。
温柔有些愕然,抬头看着他。
这段时间,程笙天天接送她上下班,这段时间来的相处,其实于她而言,已经是一段不错的回忆了。
回忆可以经久不褪生,在长河里,生根发芽,
这就已经足够了。
她笑了笑:“程笙,我没事,我没有你想得那么脆弱。”
所以,不需要同情她或者怜悯她。
更不要试图来接近她。
因为她会控制不住自己。
明知道前方的路是悬崖,就没有必要继续走了。
程笙当然知道,温柔绝对不会那种一遇到事情就哭天喊地要自杀的女人。
正是因为这样,才会更加让人心疼。
“温柔,”程笙看着她,笑了笑才道:“以后你做什么决定,都不要一个人担着。”
心弦微微一颤,温柔慌乱的低下了头。
她有些无措,试图驱赶那些情绪。
很久她才道:“你去看看林雪凝吧,她不会那么容易放过溪溪的。”
这几天要打一场硬仗,他是林雪凝的丈夫,无论和林雪凝的关系再怎么不好,一直待在他这里,总归是不好的。
“我和她离婚,好不好?”程笙蹲在她面前,像是怕吓到她一样,温和的问。
温柔震惊的抬起头,看着他。
他要离婚,为什么要问她好不好?
温柔突然有些惶恐,不知道该如何反应的看着他。
男人这才再次开口:“我和林雪凝,本来就是被迫的婚姻,可是事到如今,我已经不知道该要如何继续这段婚姻了。”
温柔松了一口气。
的确,程笙被迫陷在这段不堪的婚姻里,的确应该脱身了。
普通人尚且可以因为感情不合,三观不合,习惯不和而离婚。
他要离婚,不是因为不堪的丑闻,也不是陈世美,只是再正常不过的理由,和所有感情破裂的夫妻,一模一样。
想了想,温柔还是说:“林雪凝不会同意的。”
林雪凝的确不会同意,她就是死,也要拉着程笙陪她一起下地狱。
“分居两年可以申请离婚。”程笙揉了揉剧痛的太阳穴,第一次产生了倾诉的欲望:“这段婚姻里,爱情没有,亲情多余,就连那男女之欲也是浅薄得没有,温柔,我不想余生都活在这样的坟墓里。”
他曾一度以为,结婚了也可能接受,久了也会和林雪凝如普世的夫妻一样平平淡淡的生活在一起。
可是没用,他们活得不像夫妻,却像是同一个坟墓里相看两厌的仇人。
温柔心疼的看着男人,第一次知道,原来他有那么多无奈。
乔溪对他是愧疚的,因为她清楚的知道,娶了林雪凝对程笙而言,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
而这样的痛苦,他只是用几句话就说了出来,有些轻描淡写。
可是往往轻描淡写,才是最深刻的沉痛。
温柔张了张口,笑着道:“你做什么决定,溪溪都会支持你。”
程笙抬头,反问:“只有溪溪支持我吗?”
温柔又一次被问得有些无措,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回复。
好一会儿她才说:“我也会支持你的。”
她和程笙,也算朋友吧。
恩,也算朋友。
突然有些欢喜雀跃的心情,因为这两个字。
程笙笑了,摸了摸她的脑袋:“好了,待在病房里也够久了,我陪你出去走走吧?”
她还真想出去走走的,想了想,她开口:“要不,去叫溪溪一起?”
天也快暗了,出去散步也是个很舒服的解压方式。
程笙点头:“你换衣服,我在外面等你。”
说完,程笙开门出去,在门口等待她。
天渐渐黑了,乔溪的生物钟不怎么准时,不过还是缓缓的醒了。
还是温暖的怀抱,她在顾西沉的怀里醒了过来。
拉上窗帘的病房里很暗,顾西沉还没有醒过来。
他一般不会睡那么久,哪怕再累也是。
女人有些调皮的拿着发丝去挠他的痒痒,细长柔软的发丝蹭着他的脸。
乔溪就是一副要闹醒他才会罢休的姿态。
可是男人并没有转醒。
乔溪蹙了蹙眉:“沉宝宝,睡醒没有啦?”</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