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这样流着泪你一言我一语地犟着,最后还是温戾抹了一把眼,吸着鼻子切入了正题。
“说吧,越详细越好,说不定我就同意你带走宁沾。”
姜婧盯着他的红眼,犹豫了几会,终于是道出了实情:“我姓姜,乃三大宗族,宸地神农氏一脉之人.....”
一夜皆话。
第二天一早,伏在桌上睡了一整晚的陈狱被敲门声惊醒,忙起身开门,一看果是温戾。
“怎么样,诶,你的眼......”
温戾摇晃着进门,见了床倒头就趴,掉下一句:“这小姑娘可真厉害。”就呼声阵阵,直接睡去了。
唬得陈狱满脸疑惑,莫非这姜婧......讲故事能力很厉害,让温戾听哭了?对,应该是这样。陈狱一拍脑袋:“可不能让宁沾知道。”然后上前为温戾盖好被子,收拾了行装,便出门去了今日的目的地:“冶器关”——断安城知名的铁匠铺,亦是其父,狂人铁匠陈彦川一生工作的地方。
时付年走,他已不再是当年输剑败走的无胆小儿,今日他要去寻人找些当年的线索,和说法。
铁水流转,红光四溢,孕育出一个又一个好器,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小小的铁匠铺里藏着大世界。
与寻常铁匠铺无异,冶器关里全是涨满了湿气的燥热,陈狱进门便有了汗。
门内当当响,一粗声传来:“冶器无他,看人收费,剑不造……你,你不是……”
“章叔,我回来了!”
陈狱眼前瞪大双眼的黑脸铁匠,正是当年陈彦川的得力门徒:“铁手”章狂。
其少时因玩火而自毁右臂,后挑灯夜战制一精钢铁手,灵巧如初,以手感火,碾捻勾抹其塑形与能力堪称一绝,也因此拜于当时极富盛名的狂人铁匠手下,铁手配狂人,不知冶炼了多少誉满天下的名武,错分千化细鸟剑、应龙缥缈白羽弓、自在落拓逍遥剑、重金弯刀碎颅锤......纪灵宗有些名望的殿门弟子所用的武器,尽出于“冶器关”。
“稀客稀客,多少年不见了,自你父......“章狂登时闭了嘴,却见陈狱脸上笑容并未减,只是挑了挑眉,于是笑道:“怎么,看你的表情,是想开了?”
陈狱笑着摇头章狂面露微笑,对于陈狱的变化显得十分欣喜,立马脱下了匠服,拍拍手,就邀了陈狱去内屋里坐,并斟了一盏蜜香罗叶茶,陈彦川生前唯一爱喝的茶叶。
章狂推来两盏,道:“喝一杯,你父亲最爱喝的。”
“章叔还是记得那么清楚。这么些年,还坚持开着这冶器关,辛苦您了。”陈狱一饮,心头五陈杂烩,这舌上传来的清香味,迟来了整整三年。
章狂眯了眯眼,解下铁手,用左手抬起另一盏茶,也轻轻抿了一口,喝茶清心,这也是陈彦川传下来的道理,喝完咂咂嘴,他缓缓道:“对这里有感情了,早习惯这些炉火的温度,一天不热出点汗总觉得不舒坦,老了,也不喜欢听那些戏曲唱剧,就中意这打铁声,一器一声,永远不腻。不过现在不似以前,来打器的人也少了,一个人是有些闷,你小子,回来了就隔三差五来看我几次,解解闷儿。”
陈狱点点头,欲言又止。
章狂见状,皱眉道:“今日难得前来看我,心里不用憋着话。”
“章叔,请您帮我看看,这剑的锈,可去吗?”陈狱也不再客套,取出背上剑袋,将那把满是锈斑的剑拿给铁手看。
“这剑是......”章狂皱了眉。
“这把剑,材质甚好,奇怪,我跟了你爹冶过的剑没有上千亦有八百,从未见过生锈的银剑,看着材质,又非铁,嗯......”
章狂举剑细细端详,看其颜色,似乎从未见过这柄剑,这让原本要发话的陈狱心底起了疑惑,章狂与陈彦川共事多年,怎会不知道这剑的来历,莫非......这是他父亲秘密炼制的?
“对了,你方才想说什么?”章狂抬头问道,陈狱离头的思绪又被拉了回来,“啊,这剑,是,是我于城里的聚宝摊淘来,见其有些奇异,就过来寻章叔探一探有什么奥妙之处,不必太过认真。”
章狂点点头,也未继续追问,拿来铁手微抚剑身,闷哼道掰下一块来,翻来一看,锈内呈暗红色。
“这剑......锈斑呈红色,锈红在内是为血渍,莫非......是那,失一手的饮血蹈锋?”
“失一手?”陈狱急问。
章狂点点头,语出惊人:“当年唆使你父亲盗取周易剑的,就是当年的剑盗‘失一手’,王慕炀。不过王慕炀前两年被仇家追杀,归了天,留了个孩子继承他的衣钵,他叫王隽。”
......
月黑风高,大风嚎。夜里的白枫林漆黑一片,带点可怖的阴森。刷地一声,外头来了一人,于是树下也窜出另一人,就着月光一看,正是那日巧遇温戾一行人的剑盗,王隽。王隽见了来人,心里悬着的警惕顿时放了下来,那人他熟悉,是前些日碰见过的陈狱。
“哟,是你啊,如何,捏碎剑符是有何事要我帮忙?尽管说,我王隽......”他话还未说完,陈狱直接拔剑,朝头来斩,王隽虽说是名浸润仙侠世界已久的老手,但由于距离过近,自己又无防备之心,纵然侧身闪过,仍被削去一层烦恼丝。
“你作甚么!”王隽回头怒道,却见陈狱两眼通红,手里剑也是锈斑尽落,像是见到了杀父仇人一般,心里不禁一抖。
“‘失一手’王慕炀,是你父亲?”
“是又如何?”
“父债子偿。”陈狱举起无锈血红剑,又名饮血蹈锋,直朝王隽而去。</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