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皇上说:“你说的这些事情朕都是知道的,如果真的跟你描述的完全相同,朕不会上他的当。”魏征说:“臣知道,魏王这是在模仿当年的陛下,但他只是模仿,如今的局势与当年有天壤之别,陛下不是当年的太武帝,魏王不是当年的陛下,最后这个故事的结局也一定会与当年的情形大不相同。”皇上说:“为什么你们要想的这么多呢?设立文学馆只是为了编书,没有别的理由。”魏征说:“在设立文学馆之前,编书就已经开始了,那个时候没有听说编书的时候遇到什么困难,如今设立了文学馆,我也没有听说魏王在编书的时候速度有所加快,如果真的想陛下所言,文学馆只是为了编书所需,那么请问陛下,书一旦编完了,文学馆会不会取消呢?”皇上说:“文学馆还没有真正设立,自然谈不上,编书的速度加快,至于书编完之后要不要取消,这也未免杞人忧天了。”魏征说:“陛下,明人不说暗话,陛下的心思臣是知道的,魏王室陛下的爱子,那就应该想着如何让他更具有一位皇子该具有的品行,而不是用皇位在那里吊着他。”
说这话的时候,魏征注意到皇上脸色铁青,魏征说:“臣知道听到这样的话一下一定不会高兴,那请陛下想一想,臣说的难道不是实话吗?请问相比于其他的皇子,魏王的品行高出一筹吗?”一听魏征这么说,皇上顿时来了精神,说:“如果撇开长幼秩序不乱,当然是李泰更适合继承大统。”魏征说:“臣知道皇上对皇嗣越来越不满意,因为他崇尚胡人的风俗,因为他不以华夏自居。”皇上点点头说:“魏夫子来自山东,这样的一种情形难道不是你所担忧的吗?”魏征说:“当然,但是在这件事情上,应该反思的不只是皇嗣,还有陛下自己。”皇上说:“那就请魏夫子说出个章程,朕也好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魏征一拱手笑着说:“陛下自以为在涉及子女教育的问题上很在行吗?”
皇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说:“所以不能与尧舜相比,与三王还是可以比一比的。”魏征笑着说:“在教导子女上尧舜都不是很成功,三王在教育子女上虽然不是特别的成功,但也能说得过去。”皇上说:“你就直接说朕在哪个方面做的不好?”魏征说:“其实不管是陛下还是皇后,以及陛下所选的师父们,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征,就是都特别的严厉,严厉本身没有什么不好,但有时候过分的严厉会导致过分的僵化和死板,在这样的情况下除非是那种极致的钝人,否则是不会成功的。”皇上说:“你觉得皇嗣这个人很聪明吗?”魏征说:“当年孔融到一位贵人的府上拜访,有一个人说他小时了了,大未必佳。这话虽然听起来没有什么善意,但也并非一点道理都没有。其实从古到今很多在小时候有小聪明的人,最后没有成大器,因为这些从小被夸聪明的人常常会形成这样一种误解,以为自己不用付出,就可以知道别人不知道的东西,这就好比龟兔赛跑,到最后赢的是龟。”
皇上说:“你说怎么样小聪明才能变成大智慧呢?”魏征说:“拥有小聪明的人有一个特点,就是学东西要比别人快一些,学的东西越多,与别人的差距就会越大。如果因为在面对关键问题时,产生了错误的认知,在学习的时候,他就会有所懈怠,最终被别人弯道超车。不过对这样的人进行教导,靠僵硬死板的方法是不行的,而应该使用一种活泼机智的方法去启发他,到最后一定能够得偿所愿。”魏征的话云山雾罩,皇上挠着头皮说:“只有所短,寸有所长。看来尧舜做不好的事情,我很可能也做不好。”魏征说:“在很多情况下决定一个人成败的不是这个人的智力,而是这个人的习惯,而习惯是被周围的人所影响的。”
皇上竖起耳朵仔细的听着,魏征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一边用手比划着一边说:“不知道陛下是否留意过,在人们常用的装饰画当中,有一个非常重要的题材叫做童子闹学堂,这样的画面有时候刻在砚台上,有时候画在笔筒上,也有的时候会挂在墙上。在一些僵硬死板的人看来,童子闹学堂是很不像话的,应该被严厉的管教,而在一些明白事理的人看来,童子闹学堂其实是非常吉利的。他们知道求学问道,不能急于求成,而是一个反复琢磨、持之以恒才有可能成功的事。所以那些好的私塾先生他们虽然手里拿着戒指,却很少真的去打学生,每天一敲手里的戒尺,大家都聚在一起读书,戒尺放下学生很快就没了人影,这样周而复始、持续数年之后,学生还是在不知不觉当中学会了先生所要教授给他们的东西。”
皇上听到这里感觉有了一些眉目,说:“你能说的再仔细一点吗?”魏征说:“玩闹是孩子的天性,如果儿童不再玩闹,大人就该担心了,因为这往往意味着家里的孩子已经生了病。上了年纪的人是很喜欢家里有小孩玩闹的,因为这非常的吉祥,意味着你的家族很兴旺。如果家中没有儿童吵闹,现场极为冷清,意味着家族走向衰落。善于放牧的人虽然手里拿着鞭子,却很少真的去鞭打羊群,他只是在风中挥舞吓唬他们。在羊群不至于走丢的情况下,误人都是允许它们自由自在的吃草,按照它们的天性过他它们自己的生活。这样羊群和牧人之间的关系也就非常的亲密,无论走到哪里,羊群都愿意跟着他。一些比较急躁的牧人,喜欢用严厉粗暴的手段去对付那些羊群,于是羊一只又一只都被打得遍体鳞伤,最终这些羊大多精神抑郁、心理扭曲、不得其死。”说到这里,皇上手心里出现了汗。
魏征这个时候手心里也捏着汗,从那之后皇上见到皇嗣态度就缓和了很多。这一天上午来到皇后的寝宫,碰巧看到皇嗣在那里给母亲喂药,皇上说:“让朕来吧!”皇嗣把药碗和勺子递给他,皇上一边忙活着一边说:“功课都做完了吗?”皇嗣说:“回陛下的话,有的做完了,有的没有。”皇上说:“为什么没有做完?是不是功课太多了?”皇嗣说:“没有太多,我回去之后一定尽快写完。”皇上说:“朕回头给师父们说一声,让他们在给你布置功课的时候要给足你完成的时间,准备做天子,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不能急于求成。有空的时候去民间看一看,整日住在深宫之内,对于外面的事情一无所知,这样的人是没办法治理天下的。”皇嗣说:“谢陛下。”他简直不敢相信了自己的耳朵,一贯严厉的父亲,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来。
皇嗣出去之后,皇后说:“陛下,今天你看起来与往日不同。”皇上说:“魏夫子的一席话,让朕感到很不安,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过,在民间普遍使用的装饰画当中,有一个非常重要的题材叫做童子闹学堂。从前一直以为画这样一幅画是为了指责那些不好好学习的儿童,听着今天魏夫子的话,朕才知道原来在古人的眼里,这是非常吉祥的画面。想想朕想的时候,父亲总是带着我们一起去打猎,每次打猎回来都能够吃到母亲准备的膳食。那个时候我们并不需要做太多的功课,朕也没想过后来会有这么大的出息。”皇后说:“今时不比往日了,你不能让儿子们跟你一样长大。”皇上说:“想要把一件事做成,先得知道其中的门道,很多时候人本着自己一知半解,就开始粗暴的下手,这么做常常会适得其反。”皇后说:“如果他不是皇嗣,如果其他的儿子不是皇子,我们真的大可以不用对他们那么严厉。”
在教导皇嗣这件事情上,皇上太多的变化让一些人感到担忧。有些人甚至觉得这是皇上放弃皇嗣的先兆,承乾很快就听到了这样的话,被吓得不轻之后,来到后宫见到母亲,说:“母亲不是儿子,贪恋这个位置,只是凡是坐过这个位置的人,一旦离开了就不会有好的下场,看看隋朝的杨勇,本朝的建成,他们都不得其死。”皇后说:“你这么说可就辜负了你父亲的一片苦心,他是听信了魏征的劝诫才这样做的,魏征告诉你父亲,你的压力太大了,以后要有条件让你在不知不觉当中学会需要学会的东西。”承乾笑着说:“这怎么可能呢?许多人头悬梁锥刺股都没有办法学到自己需要学到的东西,就那么吊儿郎当的干,想要学成是不现实的。”皇后说:“关于怎么学习如果你有自己的一套方法,我们都会支持的,如果暂时还没有,就多听听先生们的意见。如果先生的启发不足以让你实现愿望,你不妨去找你的父亲说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