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文书提到过一位叫阿史那·杜尔的将军,这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人物,在天空他是雄鹰,在旷野,他是猛虎。曾几何时?他与西边的胡虏发生了战斗,结果占据了对方三分之一的土地,结果又与北边的胡虏发生了冲突,因为没办法采取隐忍的立场,一直穷兵黩武,最后一败涂地。投奔大唐之后,皇上把灵州画给他的部众居住,不久之后他来到长安,皇上把自己的妹妹南阳长公主嫁给了他。并且让他率军驻扎在皇宫内院。这一天阿史那·杜尔来到御前,说:“有些话臣憋了很久了,希望告诉陛下。”皇上说:“你想说什么,但说无妨。”阿史那·杜尔说:“曾以为皇上不应该偏爱其中的一个儿子,而应该给所有儿子一样的爱。”皇上说:“话虽这么说,可天下有多少父母能做得到呢?”
阿史那·杜尔说:“寻常百姓家,父母做不到对孩子一样的爱,想要齐家是非常困难的。如果是帝王家父母做不到对孩子一样的爱,他会危及到天下人的安全。”皇上笑着说:“想不到你也会对朕说这样的大道理,看来这些日子你没少跟那些士大夫接触。”阿史那·杜尔说:“臣是与长安的士大夫有往来,但仅仅是因为公务,臣能够说出这样一番话,不是源自于士大夫的教导,而是来自于臣自己的经历。”一听这话皇上大吃一惊,他仔细地回忆了一下阿史那·杜尔的经历,说:“看来朕错怪你了。”阿史那·杜尔梗着脖子说:“臣受一点委屈是小事,江山社稷是大事。隋文帝被后世认定是一代英主,沙门甚至说他是转轮圣王,可他太过于倚重独孤皇后,最后导致长子一家横死,次子被逼谋反,其实古往今来多少圣主能治好天下却不能齐家,尧舜两个人都是了不起的明君,可他们的儿子都不成器。陛下在言语之间对隋文帝的很多作为颇为不屑,希望陛下不要犯和他一样的过错。”
皇上说:“你不会不知道玄武门之役吧!”阿史那·杜尔说:“臣来长安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会不知道呢?当初太武皇帝在陛下与建成之间犹豫,有的人甚至直接把陛下描绘成隋炀帝,把建成描绘成杨勇。也许建成是杨勇而陛下在最后却没有成为隋炀帝。陛下与隋炀帝最大的区别就在于能够听取臣下的建议。”皇上说:“既然你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你告诉朕,怎么做才不至于犯下和隋文帝一样的错误呢?”阿史那·杜尔说:“臣以为看一个皇子是不是可造之才?很大程度上要看他是不是在迎合皇帝,如果你完全看不到他自己的主张,而是一味迎合自己的父亲,这个人一定是在掩饰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不择手段的取悦天子,这个人就是隋炀帝,把这样的人立为皇嗣,那就是犯下了和隋文帝一样的错误。”
皇上说:“做子女的听父母的话,难道有什么不对吗?当着父母的面,另外有一套想法,这难道是孝顺的吗?”阿史那·杜尔说:“陛下觉得自己是孝子吗?当初建成与陛下争天下,建成和元吉想出各种办法取悦天子,而陛下却在很多场合,因为坚持自己的主张,被太武皇帝申斥,甚至为此多次触犯忌讳。皇上自己觉得当初自己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呢?陛下可曾记得当年太武皇帝要把原本赏赐给功臣的土地赏赐给张婕妤的父亲,此举却被陛下给拦了下来,太武皇帝大怒。”皇上说:“你说的很对,可是到目前为止,朕没有发现哪一个皇子有自己的想法。”阿史那·杜尔说:“陛下,隋文帝的时候也没有这样的皇子,如果是在人弱的杨勇和狡诈的杨广之间做选择陛下会选谁呢?”
闻听此言,皇上变了脸色,说:“你告诉朕到底是什么人指使你这么做?”阿史那·杜尔说:“臣就知道陛下一定会责怪臣在讽刺魏王,可是请陛下想一下臣与魏王,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何要这么做呢?”皇上陷入了沉思,阿史那·杜尔虽然是一个胡人,读书也少的可怜,但是他说出的道理却非常的透彻,由不得他不加以思考。皇上说:“你说的朕知道了。”然后吩咐太监从宫中选三十匹绢送。到阿史那·杜尔的府上,说:“这是朕一点心意,回去之后你可以再想一想,如果朕有什么别的过失,也可以来告诉朕。”阿史那·杜尔走了之后,太监凑过来说:“陛下这个阿史那·杜尔胆子也太大了,身为武将,公开支持某一位皇子,这不是触犯禁忌的事吗?”皇上微笑着捋着胡须说:“你错了,这是一位难得的忠臣。”
不久之后,廷臣来到御前,皇上说:“今天叫你们来是为了讨论一件事,阿史那·杜尔忠勇可嘉,着升任左骁卫大将军。”众人目瞪口呆,皇上说:“你们觉得这有什么不妥吗?”房乔说:“阿史那·杜尔将军的确是一个难得的人才,左骁卫大将军这个职位非常适合他。”魏征说:“按说臣不该就这个委任在说什么?毕竟房先生深知用人之道,如果连他都觉得很好,大概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只是此人虽然能干,也非常的忠诚,但他毕竟是一个胡人,长此以往,会不会让天下人产生一种误会?以为我们已经不是华夏,变成了北方胡虏的一部分。”长孙无忌说:“陛下,魏夫子所言迂腐之极。自从陛下登基以来,所取得的功业超过历朝历代,这个时候每一个华夏之民都应该为此感到骄傲,有胡人来到华夏朝廷做将军,这正说明华夏之君胸怀四海,四夷之人望华夏如望日月!”马周说:“臣以为魏夫子所言,并非迂腐之言。但阿史那·杜尔才堪大任,我们不能让有用之人怀才不遇。臣记得秦朝的李斯曾经说过,秦国从人到物很多不产于秦,却能够风行秦国,利于秦国富强,最重要的是秦人先祖胸怀四海,最终能够统一天下。陛下想要保持宇内一统,大唐江山永固,就得有这样的胸怀。之所以说魏夫子所言,并非迂腐之言,是要提醒陛下每用一个胡人的时候都要多考虑中原人的感受。”
皇上说:“朕之用人,只看重他的才德,不看重他的出身。”到了这个时候皇上仍然发现这个任命似乎不足以服众,他就把那一天阿史那·杜尔前来进谏的事情说了,这个时候魏征不说话了。上谕发出之后,阿史那·杜尔一开始并没有马上接受,而是进行了一番推辞,理由无非就是担心中原人产生不适。皇上说:“天下之大,虽然人生活在不同的地方,风俗各异,但是人与人之间相同之处远远多于不同之处,所以为什么要分的那么仔细呢?不管是什么人,只要是朕的子民,朕就通通厚待他们。”于是阿史那·杜尔接受了任命,之后跑去南阳长公主府报喜。长公主笑着说:“过去我一直觉得我的那位皇兄把我许配给你,是因为我没有得到他的宠爱,没想到跟着你也会有如此荣耀的时刻。”阿史那·杜尔说:“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入长公主的法眼,但我心里很清楚,皇上待我有如父母。”南阳长公主说:“那你就多想想如何报效朝廷,也算是皇兄没有白疼你一场。”阿史那·杜尔说:“你放心吧!不光是我,我的子子孙孙都会忠于大唐天子。”阿史那·杜尔让南阳长公主有了颜面,两个人之间关系也比之前好了太多,看官都知道。人生一大不幸就是讨一位公主做夫人,娶公主不是娶妻子,而是娶祖宗,上至父母,下至妯娌,都要侍奉她。
话说苗山幽在姑苏待了一段时间之后,渐渐没有了恨不得留在姑苏养老的想法,而是一路北上来到了幽州,结果碰上了一位信使,对方告诉苗山幽,原来苗山妞去了姑苏之后,与慕容纯之间的书信联系就断了。以为苗山幽出了什么意外,就派人四处打听他的下落。在幽州与信使相见使一天晌午,那位信使皮肤黝黑,嘴唇都干裂了,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苗山幽说:“这么着急见我是有什么急事吗?”信使说:“监国非常想念你,希望你能够尽快去一趟吐谷浑,监国已经病重,怕是来日无多了。”苗山幽说:“既然如此就不要耽搁了,我们赶快启程吧!”于是两个人日夜兼程赶往吐谷浑,到达王城之外是一天下午,血色的夕阳洒在城墙之上,显得非常惨烈,又非常的伤感。苗山幽说:“世事多变,乃至于此。”</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