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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思邈说:“以后这样的话不用再说了,自己夸自己是没什么意思的。”萧玉蓉说:“师父将来有什么打算呢?”孙思邈一脸惊讶的看着他,半天没有言语。萧玉蓉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默默的低下头,卢照邻说:“师父还能有什么打算呢?不过是做一天医生就一天人。”对于徒弟做出的这个答复,孙思邈给予了肯定,说:“我的想法就是这样的。”于是三个人同行,萧玉蓉常常想起苗山幽,眼睛里看到的却是卢照邻。孙思邈说:“我知道你身在林泉,心在红尘。眷恋红尘并没有什么错,如果你喜欢什么人,师父也是支持你的。”萧玉蓉说:“每个人都具有自己喜欢的东西,到最后能不能得到他,不光取决于愿力,也取决于因缘。我与那位仁兄大概因缘比较浅,修道的因缘反而比较深厚,所以我打算继续修道,不断提高自己的修为,也许在将来的某一天我也会成为受人尊敬的大德。”卢照邻挑起大拇指说:“你的这个想法一定能够实现。”
有一天三个人正在街上行走,忽然看到一个胡人冲着人群不停的在胸前画着十字,众人非常的惊讶于是把它围了起来驻足观看。直接这个人终于把手放了下来,找个高一点的地方站了上去。抬高声调说:“各位父老乡亲,我虽然来自遥远的异域,但是我的心与你们是连接在一起的。虽然我们长得很不一样,风俗习惯也各异,其实我们拥有相同的祖先,我给你们带来故地的福音,有了这样的福音,你们就可以超脱现实的痛苦,有一天你们离开人世的时候将拥有一张通往天国的门票。”这个时候有一个小孩问道:“为什么我们要去天国呢?”对方直截了当的说:“因为除了天国可以去,剩下的就是地狱了。”小孩说:“天堂有什么?地狱有什么?”对方说:“天国有你需要的一切,地狱有你恐惧的一切。”小孩说:“如果你说的是事实,一个人追逐自己喜爱的东西就会进入天国?”
对方说:“一个人在获得前往天国的门票之前,先要进行取舍,凡是符合大道的需求可以保留,凡是违背大道的需求就必须去掉。”小孩说:“地狱没有发生什么变化吧!与自己所恐惧的一切。”到了这个时候,对方忽然长长的吐了一口气说:“其实天国地狱只在人的一念之间,当你的心中有一丝善念萌生的时候,你周围的很多东西都会发生细微的变化。这些变化能够让人欢喜,让生活充满了各种美好的东西。当你心存一丝恶念的时候,它也会生根发芽,最终长成巨大的参天大树。”小孩说:“你这么说我明白了,人需要不断的修饰自己,最终变成想要的样子,如果是主观修饰的话。在你雄心勃勃的想要改变社会的同时,社会也在塑造你,甚至力度更大。”那个时候。小孩的眼睛里闪耀着纯真的光芒,而这位胡人在回答问题的时候,显得非常的恭敬,因为人对于小孩提出的问题是很容易忽视的。
不出所料孙思邈穿过人群与对方攀谈起来,走近了才发现对方水汪汪的眼睛里满含了泪水。孙思邈说:“能告诉我,你为什么如此悲伤吗?”对方说:“如果可以,我非常愿意告诉你,但我真的做不到,因为我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如此悲伤。”孙思邈说:“方便说一下你的经历吗?如果我能够知道你的经历,就能够判断出这个答案。”对方也许是因为好奇就说:“我的经历其实很简单,大业元年生人,我的父亲是一名教士,我的母亲是一名修女,他们因为共同的爱好走到了一起,在毒蛇的引导之下服用了禁果,从那之后他们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父亲浪迹江湖,母亲在阁楼之中,每天迎来送往。”
孙思邈说:“为什么这个故事听起来有些耳熟呢?难道说他还有另外一个版本吗?”一看瞒不过去了,对方说:“不知道阁下是从什么地方听到过这首歌?你是否还记得这首歌的内容?”孙思邈说:“年代久远,记忆模糊所以没办法回答你的问题。”对方说:“我还要继续说下去吗?”孙思邈摊开手臂说:“当然没有问题。”对方说:“而我被另外一名教士收养,他非常有学识,而且长得非常体面,性格温和,非常善于和别人交往。而在这些外在东西的掩盖之下,他有一颗非常孤独的心,因为他的母亲也游荡在风尘,他的父亲则因为有伤风化被教会处死了。他的一位非常严厉的教士指导之下,一步步长大,正因为有了这样严厉的指导,他后来在各个方面都取得了非凡的成就,然而他并不希望我成为跟他一样的人,他只希望我能够非常快乐的活在这个世上。”孙思邈听的有些不耐烦,但他还是硬着头皮在那里听着,而萧玉蓉和卢照邻却在那里不停的打瞌睡。孙思邈咳嗽了一声,用手捂住了嘴巴,两个人立刻打起精神坐好。
对方说:“孙师父太惯着自己的徒弟了,要是我做他们的师父,像今天这样的表现,不挨揍是过不去的。”孙思邈说:“看来你对抚养你长大那个人的想法非常不认同。”对方说:“没有什么认同不认同,一切都在变化当中。”萧玉蓉说:“真不知道跟这个胡人有什么可聊的?”孙思邈说:“人只要心怀慈悲,就什么人都想要帮助,我看到他的眼睛当中满含泪水,我知道他一定经历过非常令他悲痛欲绝的事,我才忍不住要问一问。”萧玉蓉说:“你愿意知道,人家不愿意让你知道,这又有什么用呢?”孙思邈说:“的确没有什么用,为什么人做事一定要有用的?人在这世上所做的百分之九十是没什么用的,但人生奇妙的地方就在这里,正因为有了九十九次试错,才知道最后一次是正确的。”
因为这一次接触孙思邈,得到了对方赠送的名帖,明日一早孙思邈就去他的驻地拜访。他也知道孙思邈要来,所以在事先做了精心的准备,屋子里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双方入座之后,对方先奉上一杯鲜奶。孙思邈端过来一饮而尽,两位徒弟并没有进屋,但主人也给他们预备了鲜奶。二人也没有犹豫,把鲜奶喝了下去,果然清爽可口。卢照邻说:“真是太好了,想不到这世上还有如此美味。”萧玉蓉说:“可这又与我们有什么关系呢?估计今生今世喝这么一回也就到头了。”卢照邻说:“那可说不好,也许他非常的崇拜师父,每天都会献给师父这些东西。”萧玉蓉说:“不是自己辛苦劳作得来的东西,终究是没什么意思的。”卢照邻说:“师父不掩饰,通过今年累月的修炼才得有今天了,这难道不是一种劳作?”
萧玉蓉说:“修炼最后得到这说明师父已经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再依据这个去求取美味,这便是过分贪婪了。”卢照邻说:“你不是也一样喜欢这样的鲜味吗?”萧玉蓉说:“我喜欢的东西太多了,难道都要据为己有吗?”外面飞起了雪花,卢照邻看着漫天飞雪说:“真是太美好了,我喜欢这样的雪。”萧玉蓉说:“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或许你在将来的某一天变成一个非常了不起的诗人。”卢照邻说:“我的确有做事的习惯,但我并不觉得自己能够等来这一天。”萧玉蓉说:“这世界无时无刻不在发生变化,谁知道他不会变成你喜欢的样子呢?”卢照邻说:“你说的固然没错,但我觉得自己很可能今生今世都等不来这一天,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应该是我的命。”外边雪下的越来越大,屋子里的炉子烧的越来越热。孙思邈说:“我的两个徒弟还晾在外边,能让他们进来吗?”对方说:“我为他们准备了暖酒。”
然后屋子里传出声音让他们进去,对方把两个皮革做的酒壶分别送给他们,孙思邈说:“你们确定要饮酒吗?”对方说:“人之所以害怕饮酒,是因为觉得酒后人会乱来,而人之所以在酒后乱来,是因为他在饮酒的时候就不知道节制。我的这两个水壶非常的奇特,当你过了一定的酒的含量就会不断减少,最终变成亮冷的滚水。”孙思邈有一种无需认真的听着,越来越觉得那个家伙不像是等闲之辈,说:“先生何故来到中土,是为了经商吗?”对方说:“我一生最大的梦想就是来到中土传播福音。”孙思邈说:“你说的福音能带给人们什么呢?难道是让他们死后去天国?人所有的罪过都是在活着的时候种下的,人所有的功德也都是在活着的时候攒下的,为什么一定要等到人死后才进行审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