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魏征与建成之间的关系越来越亲密,魏征不再只是登堂入室的贵宾,而是可以直接出入建成卧室的心腹。宜秋宫是一处不是很大的宫殿,很多次建成在这里接见魏征。不是衣冠楚楚,不是正襟危坐。只是一身简单的穿戴,隔着一张书案对面坐下来。两个人手里把着茶盏,魏征说:“臣已经不止说过一次了,对于殿下而言,当务之急是要除掉秦王。而秦王这个人对于皇上而言就像是心肝儿一样,要想摘除他的心肝儿,又避免他有过激的反应从而伤害到殿下,我们必须在除掉秦王的同时把皇上控制起来。我知道殿下想用皇上的手除掉秦王,这件事如果可以办到的话,那当然是再好不过了。不过皇上也是一代枭雄,开辟大唐基业的人又如何能轻易的被殿下所利用呢?不奢求除掉秦王而不被人议论,也不能因为顾及亲情而放弃嗣君之位,取法于中,胜算最大。”
建成说:“元吉和杨文干的事情,你听说了吗?这件事如果能成的话,我就是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取得了胜利。”魏征说:“殿下难道忘了吗?这件事我已经跟殿下提过了,除非杨文干将所有的精锐秘密调入长安,然后选择合适的时机果断出手。”建成连连摆手,说:“如果事情不成,世民在拿着皇上勤王的诏书,那个时候恐怕就会输的一塌糊涂。”回到家里之后,魏征的夫人看见夫君脸上写满了忧愁,说:“何故如此?嗣君不是待你很好吗?”魏征说:“正因为如此我才发愁。”夫人说:“这可就齐了,人家待你好你反而发愁,难道人家待你不好,你倒高兴吗?”魏征说:“我一生投靠过很多人,唯有建成对我执弟子礼。我实在是不忍心辜负他,我希望他有朝一日能够登上皇位、造福苍生。”
夫人白了他一眼说:“天下是人家李家的,皇上百年之后,谁来继承大统?这本来也用不着你操心,那是人家李家的私事。作为一个从山东入秦的宾客,第1件事便要帮助皇嗣杀掉另一个被皇上疼爱的儿子,请问这是君子所为吗?你口口声声说自己自幼读圣贤之书,圣贤就是这么教你的吗?”被这么一说,魏征的脸腾就红了,但那只是一瞬间的事,很快他就恢复了平静。目光之中充满了坚毅的神色,说:“你一个妇人懂什么,难道你没有听说过吗?不幸生在帝王家,帝王家是从来没有骨肉亲情一说的。”虽然如今的魏征算是得了富贵,因为有还皇嗣的宠幸,魏征身上的衣服也从粗布变成了丝绸,而她的夫人却坚持穿着旧日的粗布衣服,魏征很不高兴说:“你是诚心不愿共享我的富贵?”夫人说:“如果你的富贵是帮助别人残杀自己的兄弟换来的,我宁可不要。”
对于夫人的表现,魏征从心底里并不抱怨。因为他很庆幸自己有一个心地善良的内人,虽然已经是贵妇,她仍旧坚持纺织,魏征喝的酒永远是夫人亲手酿制的。酒虽然不如集市上买来的那么甘美,喝在魏征的嗓子里,总是觉得格外舒适。夫人目光炯炯,确实一脸风霜。即便如此,仍然通过她五官的轮廓领略到她昔日的风采。魏征背对着她重重的抬一口气说:“老子曾经说过‘以正治国,以奇用兵。’如今天下未定,社稷未稳。正当用兵之时,等天下安定之后,我一定会有毕生所学辅佐建成走正道。”夫人看着他冷笑着说:“你一口一个建成,真以为他是你的学生吗?”魏征说:“皇嗣生性仁厚,倘若得了天下一定会是一位非常慈爱的皇上,只可惜他这样的性格不适合在乱世争天下。”
夫人说:“我听说你有一位昔日的同窗,在秦王的帐下效力,此人与你相比能耐几何?”魏征说:“此人名叫房乔,皇嗣登基之后,我一定会劝说他重用此人,此人有萧何之才,如果遇到明君的话,一定会是一位被后世人所敬仰的贤相。至于我和他谁更胜一筹?这个还真不好说,我们各有所长。我擅长谋划大局,而此人所擅长的是把一个又一个切中要害的大目标落在最细微的地方。他还有一位朋友叫杜如晦,此人也是一位难得的人才,据说此人做事果决、雷厉风行,如果皇嗣登基,这样的人才自然是要用的。”夫人说:“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这个秦王久经沙场而不死,很可能是天星下凡,你可不要保错了人到头来后悔。”魏征说:“读书人不信怪力乱神,你与我这样的贤者为伍,也不应该相信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之所以选择支持皇嗣,一是因为他是皇上的长子,长子继承大位是自古以来的规矩。二是因为他生性仁厚,做了皇上之后,一定会善待百姓,没有一个慈爱的皇上怎么可能让天下子民过上安定的生活呢?”
夫人说:“撇开他们兄弟之间的争执不谈,你觉得秦王这个人怎么样?”魏征说:“秦王是亘古以来少见的几位最具有武略的人,只可惜他是秦王,否则皇嗣登基之后,他一定可以成就比当年卫、青霍去病更大的功业。”夫人说:“你觉得他仅仅是一位名将吗?所到之处当地的有识之士皆为其所用,如果他仅仅是一员名将的话,也犯不着整天喊打喊上。”一听这话,魏征愣住了。夫人说:“有人说他是项羽,也有人说他像前朝的太上皇,你觉得呢?”魏征说:“秦王这个人狡诈多智,不行圣人之道,不尊王化之礼。居功自傲而有不臣之心,项羽和他相比英勇过之,狡诈不足。前朝太上皇与他相比,秦王狡诈有过之而无不及。此人若是得志,将会生灵涂炭。”
夫人说:“如果他是像你说的那样一个恶人,为什么手底下会有那么多的良臣和良将呢?”魏征说:“这就是此人狡诈的地方。”不久之后,应长安暑热难耐,皇上搬到离宫暂住,这个地方不及宫城守备森严。于是元吉与杨文干相约起事。而魏征又在建成的支持之下秘密的送给这些壮士一批铠甲和武器。行动在一天夜里开始,可就在这个时候皇上收到了来自及王府的线报,当场大惊失色,在惊慌之下立刻派人把虎符交给秦王,让他火速领兵救驾。因为世民早有准备,拿到虎符之后点齐兵马,迅速扑向离宫。为秦王带着兵提前赶到,及和杨文干的起事计划就此泡汤。在情急之下,皇上说:“建成、元吉这两个例子竟敢谋反,你去把他们两个抓来,我要宣旨,从今往后你就是大唐的嗣君了。”
世民顿时心花怒放,脸上却十分的平静。一场激烈的战斗之后,那些勇士们被全部斩杀。听说皇上已经下决心立世民为皇嗣,并且让他领兵平叛。杨文干手底下的部将一合计,就庆州的这么一点人马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打败秦王率领的大军。所以秦王还没有出兵,他们就冲进杨文干的府邸,将杨文干碎尸万段。整件事情平息下来之后,皇上终于平复了心情。忽然感觉秦王的反应如此迅速,很像是事先计划好的一样,但他又一时抓不到秦王的把柄。再说建成与秦王一起坑皇上的,可能是不存在的。就在这个时候,魏征立刻赶到东宫,在宜秋宫建成披头散发光着脚,脸色苍白眼神暗淡,魏征说:“殿下不必惊慌,此番殿下行为不当,可秦王也用心不纯。皇上应该不会让耍诈的秦王得逞,只要殿下坚称这件事情自己不知情,皇上一定会凭借殿下速来仁孝不再追究殿下的过失。”
建成说:“元吉会不会有危险?”魏征说:“皇上要是决定不追究殿下的话,齐王自然也不会有事。人都是如此,对小儿子的过失都会多一份宽容。”建成依计而行,皇上果然不再追究建成与元吉的过世,相反对世民利用这件事情谋夺皇嗣之位而感到十分的厌恶。皇上对裴寂说:“世民狡诈多智,比朕当年的那位表兄更甚,文皇帝犯的错误朕一定不会再犯一次。”形势一下子变得对世民极为不利,秦府的人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只有房乔若无其事的坐在那里,似乎大家即将面临的威胁与他无关。长孙无忌忍不住说:“你一直是大王的心腹,现在大王有难,你想置身事外吗?”房乔说:“另外已有身孕的消息可以公开了。”长孙无忌目瞪口呆,世民说:“你让我隐瞒这件事情,就是为了在这个时候用吗?”房乔说:“当时我并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用,到这个档口纯属凑巧而已。”不久之后是秦府的喜讯传到了宫里,皇上之所以要贬低世民,完全是为了掩饰自己失信于世民的事情。如今二房的长子即将诞生,这也是他李家的根苗,一时间大喜过望。贬低世民的行动就此终止,足月之后,观音婢在秦府的承乾殿诞下了一名男婴。</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