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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7、少卿应识子卿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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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府的书房在?深夜时分又一次燃起?灯火。杨慎跪在?地上,满心的茫然与无措,他问道:“爹,原来您也看出来了?,那今日在?武英殿您为?何……”

杨廷和看着这个儿子,觉得真是天?真懵懂得可以,他一想到?这么个大宝贝明年就要参加春闱,正式踏入仕途,就觉得一阵窒息。他冷笑道:“怎么,杨大才子以为?,全天?下就你?一个是饱读诗书之辈,朝堂上的金印紫绶都?是徒有虚名,沽名钓誉?”

这话里的信息量可就太大了?,杨慎只觉惊心骇神,完全不敢相?信。他道:“爹,您是说,还有其他人,也看了?出来?这怎么可能呢……”

杨廷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不是其他人,是除了?那位和江彬之外的所有人,都?能看出来。但我们都?不约而?同,守口如瓶。只有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敢私入我的书房,还不管不顾地叫了?出来,险些闯下了?滔天?大祸。”

杨慎一时呆若木鸡,而?在?回过神后,他就开始疑问:“但,这是为?什么呐。这信里写得是荒诞不经,但是字里行间中却藏着真实的情况。您是东阁大学士,是万岁的股肱之臣,您怎么能……”

他压低声音道:“欺君之罪,是要诛灭九族的!”

杨廷和拍案而?起?:“那你?怎么不动脑子想想,为?何你?爹,和那么多几代元老,要冒着杀头的风险,违背一贯以来的德行,做出这种大逆不道之事呢?”

杨慎的心一阵乱跳,他的里衣渐渐湿润,他毕竟只是年轻,而?不是无知。他咽了?一口唾沫道:“您是不想开战,你?们都?不想对蒙开战。但,以前不打,是因我们没有胜的把握,可如今含章、张彩他们已经引起?了?鞑靼的分裂。这是前几代都?没有带来的成就,是天?大的好机会。”

杨廷和长叹一声,他重?新落座:“可是这样的好机会,我们抓不住,也抓不起?。”

杨慎忍不住直起?身:“为?何,我知道,朝廷上元老们,要以维/稳为?先,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你?们已经不是在?维/稳,你?们是在?固步自封。京营已经崭露头角,杨一清杨伯父也去任了?三边总镇,整顿军务。再加上阳明兄的大才,我们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杨廷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你?先静下来听为?父讲。上古时有一种凶兽,名为?饕餮,羊身人面?,啼如婴儿,极为?贪虐,无所不食。天?下也难有生灵是它的对手,它吃光了?世上所有的猎物,可以说是天?下无敌。可这样的巨兽,最后却消失于天?地之间,你?可知是为?何?”

杨慎摇了?摇头,他心急火燎,却又碍于严父的威严,不敢催促,只得听着。

杨廷和娓娓道来:“因为?它太贪了?。它没有敌手后,还是控制不住口腹之欲,于是就开始吃自己的身体,先吃腿、再吃尾,接着是躯干、脖颈、头颅。到?最后,它便将自己也吃得一干二?净。呵,自己吃光了?自己,在?传说中都?是骇人听闻,可在?此间却是铁一般的事实。”

杨慎若有所悟,他想到?了?李越揭出的九边之境。文?官、武将、宦官、勋贵、宗师,无一不是去刮公?家,肥自家。有这群蛀虫在?,长此以往,怎会不将大明的基业都?吃得一干二?净?他明白了?父亲的担忧,但还是不甚理解:“您是怕内斗。但是勋贵已遭打压,他们不敢在?其中动手才是。”

杨廷和摇了?摇头:“圣上的雷霆手段,的确震慑住了?上层,只是如今的祸端反而?在?中下层。平民?武将要出头,世袭将官就得让位,你?猜他们会怎么做?三堂共治中原本是文?臣为?主体,可如今开战,武将的话语权要空前拔高,你?猜他们会如何应对?还有宦官,刘瑾等人是春风得意,以致老人与新人都?出不了?头,这群愚昧无知之辈,又会做出怎样的事,是难以估量的。”

杨慎的眉关紧锁:“可道虽迩,不行不至;事虽小?,不为?不成。这些内忧外患,迟早都?要解决,总不能因为?难,就直接不做了?吧。”

杨廷和无奈道:“正因是内忧外患交织,才需事缓则圆,急难成效。外患起?是因内忧为?沉疴,而?内忧生又是因外患成痼疾。”

强敌在?旁虎视眈眈,一是消耗巨额军费,二?是任谁也不敢放开手脚革除弊政,可这……杨慎不由问出来:“可这如此往复,岂非是积重?难返,回天?乏术了?。”

他想起?了?月池,还是道:“爹,何不破釜沉舟,背水一战,选一德高望重?的勋贵,委以重?任,一旦这一战抓住良机,击败蒙古,那就可扭转多年的颓势,弘治中兴会更上一层楼,您也会名垂青史的!”

杨廷和都?被气笑了?:“异想天?开。我没有杨大才子这样的宏图壮志,只求不要遗臭无穷就谢天?谢地了?。一旦开战,满朝文?武都?或多或少?要被卷进去,谁能震得住这样的场子。噢,天?下的确是有一个,你?敢让他去吗?你?能担得起?这兴衰之道,社稷之重?吗!”

杨慎一愣,忽然茅塞顿开,他如同被放了?气的气球,肉眼可见地萎靡下来。谁都?知道,要是别?人去,即便打不赢,或许也能减少?伤亡,可要是万岁去,是妥妥全军覆没。那么李越他们呢,他们又该怎么办呢?

他的喉咙滚动了?几下,欲言又止。杨廷和情知已经说通了?,他缓缓起?身道:“李越他们,我们会再想其他办法。”

天?真如杨慎,也知这是暂时的托词。永谢布部与鄂尔多斯部能逼得他们写这么一封信,狼子野心,已是昭然若揭。他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杨廷和见状不由道:“你?还跪着作甚?”

杨慎满心苦涩,他道:“孩儿只是在?想,他们何必费尽心思,在?敌人眼皮底下行此冒险之举。不管他们写成什么样,结果?都?早已注定了?,不是吗?”

杨廷和动作一滞,他僵在?原地,久久没有言语。

“你?这是在?怪我们了??”类似的对话发生在?了?谢府。刘健被这桩子事闹得一宿未眠,一大早就来寻谢迁商议,同样也被谢丕堵了?几句。刘健的脾气,可比杨廷和要火爆得多,刘学士也受不了?这样的委屈。

他粗着嗓子道:“老夫又不是吃饱了?没事撑得,李越一行营出了?这样的局面?,最后却要眼睁睁付诸东流,你?以为?老夫心里舒服吗?那谁要是有天?策上将的本事,老夫立马敲锣打鼓送他去。等他获胜归来,老夫去五十里外迎他,给他放一个月烟火,再给他养二?百只豹子都?不是事儿!”

天?策上将是唐太宗李世民?登基前的官职,太宗在?任职期间总揽战事,立下赫赫战功。刘健在?此用此典,显然是在?影射某人。

要不是情形实在?太糟,谢丕都?要忍不住笑了?,可笑意到?了?嘴边,还是沾上了?涩意。

刘健吹胡子瞪眼道:“可关键是,他赢不了?。那起?子小?人把他捧成比诸葛武侯还厉害百倍,可我们心里都?知道,最多也就是个赵括、马谡!人家赵括、马谡至少?是熟读兵书呢。”

谢丕忍不住道:“圣上就一点儿都?没看出来吗?”

“看出来就有鬼了?。”刘健愤愤不平道,“这就是上课带猫儿、狗儿、鹦鹉、蛐蛐和兔子的下场!”

谢迁听得是又好气又好笑:“行了?,教不严,师之惰。依我看,你?教得也平平,至少?有一个先生,你?是远远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