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霜道:“王爷您面色黑黄,像个病夫,没想到如金刚一般结实。”
燕云无意闲扯。道:“赶路吧!”
萧云霜道:“妾身怎么令您作呕!不肖看多妾身一眼,不肖跟妾身多说一句话。你们南朝女子个个千娇百媚,您那妻子更是貌若天仙,看我们北国女子丑陋不堪,是不是!”
燕云心想,契丹女子真是泼辣大方,什么话都敢说,面不红心不跳。不说几句,又得耽误时间。道:“你想多了。我是营救陛下心切。她是你的堂姐,又是你的主子,难道你就不急!”
萧云霜道:“妾咋不急?”
燕云已经憋了很久。道:“你急。陛下落难你为什么不随驾护卫?”
萧云霜道:“妾身冤枉!王爷有所不知。陛下临行时,妾身韩穰要随行保驾,她执意不肯。她的脾气,您应该知道,谁能拗得过他!”
燕云认为萧云燕自己落难绝不牵累他人,侠肝义胆,钦佩之至。
萧云霜见他不再责备自己,想他消除了对自己的怨忿。道:“王爷!牛羊牲口还有个名字呢!妾身又不叫‘你’。”
燕云心烦,道:“我该怎么称呼你?”
萧云霜道:“你们南朝讲的是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您是陛下钦封的天齐王,是我大辽国的臣子,咱俩的婚事是陛下钦点的,您不该叫妾身王妃吗!”
燕云急道:“当时在飞凤殿,当着陛下的面,不都给否了吗!”
萧云霜道:“不错。但名义上的王妃,你是承认的。”
燕云一想自己确实说过。道:“叫你王——王妃。不行。假如遇到宁王手下追兵,咱们可是不打自招!”
萧云霜道:“没看出来朴拙厚道的您,能言善辩。妾身叫萧云霜!”
燕云道:“哦!jin帐吧!”
萧云霜盯着他。
燕云耐着性子,道:“萧云霜,jin帐吧!”
萧云霜道:“叫三个字不累吗?叫‘云霜’‘霜儿’多省事儿。”
燕云磨没了性子,道:“云——云霜。jin帐吧!”萧云霜揭开门帘jin。燕云心想总算啰嗦完了,扬鞭打马,一路向北奔驰。饥食渴饮,夜住晓行,走了一个多月jin入了辽国最北边的行政区西北路都督府地界。西北路都督府所辖方圆数千里,相当于辽国国土面积的四分之一,地面是大,可人烟稀少,燕云赶着车从宿住的客栈,早上出发走到黄昏不见一所村镇一家客栈,眼看天就要黑下来了,心中焦急,如果找不到客栈投宿,在冰天雪地里挨一宿,人和马都得冻死,舞着长鞭“啪啪”不停抽打的辕马。这马也受不了,大半天水草未尽,越走越慢。萧云霜从暖帐里探出头,道:“王爷!您走过了一个弥里(乡村)!”燕云勒住辕马“吁吁!”心想自己一路上赶着车都没看见弥里,她怎么知晓。道:“你怎么知道?”
萧云霜道:“马车慢下来,我才嗅到马奶酒的味道,回转四五里就是一个弥里。”与燕云相处时间长了,也省去了虚文浮礼,不在自称“妾身”而是“我”。
燕云不以为然道:“我的眼睛还不如你的鼻子!”“得儿驾!”吆喝着辕马,继续走。
萧云霜急忙道:“停下!停下!错过了上一个弥里,离奈何桥就不远了。”
燕云以为她连冻带饿,出现了幻觉,打马继续前行。萧云霜匆忙钻出暖帐,跳下马车“噗通”栽倒雪地里。燕云勒住马车,跳下来,气恼道:“萧云霜你疯了!”
萧云霜一骨碌爬起来,气鼓鼓道:“燕怀龙你才疯了呢!”
燕云看着她,道:“你饿晕了吧!”
萧云霜道:“真是一根犟牛筋!我说你咋就不信呢?”
燕云道:“叫我信啥?我的眼睛又没瞎!我的眼睛还不如你的鼻子!”
萧云霜道:“你们南朝有句话:近山识鸟音近水识鱼性。听说过吧?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我是不如你抗冻,但你的嗅觉绝对比不上我。”
燕云四处闻了闻,没有闻出马奶酒味儿。萧云霜抓住辕马的丝缰,调转马头往回走。一个多月,萧云霜经过燕云精心照料,伤势已经痊愈。风雪四起,吹得人睁不开眼睛。
燕云寻思也没招儿,舍命陪君子吧!走了约四里路,见路边不远处一座白雪覆盖的小山,转过小雪山,发现背对大路小雪山挂着一张张黑狼皮门帘,相隔距离大概十几步,从门帘内透出缕缕羊肉香味儿马奶酒香味儿。他明白了,她果然没说错,原来本地人都住在山洞里,洞口又开在背对大路的一面,怪不得自己没有发现。一张黑狼皮门帘打开,走出来四个中年男人簇拥着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汉。萧云霜和那老汉交涉完毕。四个中年男人牵着马车jin了山洞里的马棚。老汉揭开门帘招呼萧云霜燕云入内。这里面空间可是不小,如南朝的客栈,最外边一间就能摆下十几张八仙桌,生着七八个大火盆,五个人围着一张桌子喝酒吃肉,柜台墙上贴着缉拿萧云燕韩修茹萧云霜的图文。
燕云像萧云霜示意,萧云霜即可用狐狸尾围巾遮住半边脸。二人找了一张桌子,坐下来。萧云霜点了一桌子酒肉,二人饿了大半天,早已饥肠辘辘,边吃边喝,不一会儿吃了个酒足饭饱。老汉走到他俩桌子前坐下。燕云怕他看出萧云燕的破绽,道:“老丈!有两间空房吗?”
老汉道:“别说两间,八间都有。客观您夫妻俩为啥要住两间呢?”
燕云道:“哦——哦!这是我的姐姐拔里霜云,小的叫拔里燕云。”
老汉道:“罪过罪过!请恕小老儿老眼昏花。此处叫乌古弥里,小老儿本弥里的辛衮(村长),此地是乌古弥里的客堂,客堂里面有十几间客房。”
燕云抱拳施礼。道:“原来是辛衮,失敬失敬!”
辛衮(老汉):“小老儿受不起呀!小老儿一看您二位的装束,就知道至少是夷离毕(部落大首领)家的子弟。敢问客观要去哪里?”
燕云不知道去哪儿,一时也不知道怎么编下去。萧云霜道:“我们要去汗狼垓。”
辛衮道:“哦!还有好几百里路程。您那马车恐怕不行。”
萧云霜道:“辛衮有雪橇吗?”
辛衮道:“这不难。要准备一个如半间房子的雪橇,至少两匹马拉,带足三天的食物饮水草料。”
萧云霜道:“从乌古弥里到汗狼垓再没有弥里了?”
辛衮道:“没有了。就是带足这些,要到汗狼垓也不容易。一路上奇寒无比,您得换上熊皮袄熊皮靴,还得备上几个火炭陶炉木炭。汗狼垓更是滴水成冰,居住的大半都是犯人,活着出来的十个能有一个就是老天爷开眼了。人们都称那是鬼门关。常人躲还躲不及呢,您们去那儿做什么?”
萧云霜道:“我有一个弟弟被流放在汗狼垓,我俩前去探望。请辛衮帮我们备好雪橇马匹拉,三天的食物饮水草料。两套熊皮袄熊皮靴几个火炭陶炉木炭等应用之物,钱与吃住明早一并给你。”
辛衮道:“明早!”
萧云霜道:“来不及吗?”
辛衮道:“小老儿这就叫人准备。”匆匆离去。萧云霜燕云正准备回客房歇宿。围着一张桌子喝酒吃肉的五人中为首一人奸笑道:“嘿嘿!齐王妃,还认得小的吗!”这人三十多岁,细高挑儿,马脸面色土灰,两腮无肉,扫帚眉,蛤蟆眼。
萧云霜惊慌失色。这为首之人她认得。
谁呀!皇后萧云燕的帐御亲军军史的耶律景泽。宁王耶律皊鲁登基坐殿,耶律景泽投靠了宁王。宁王对大势已去的萧云燕没有太放在心上,也没想把她赶尽杀绝。耶律景泽为了邀功取宠,对宁王进言,为了宁王大业,对萧云燕哪能心慈手软,不能不铲草除根以绝后患。宁王封他为飞狼院后房敌鲁(官名)领所部五帐五百飞狼卫及四个独立帐六百飞狼卫,共计一千一百飞狼卫士,秘密追杀萧云燕。为什么要秘密呢?萧云燕已经对宁王俯首称臣,把军政大权全交给了宁王,身边就二十个侍女,如同一介百姓,宁王没有理由对她再开杀戒。
飞狼院是辽国的特务组织,相当于南朝的武德司,近似于明朝的锦衣卫。飞狼院所辖士卒称飞狼卫或飞狼卫士,都是从宫卫军百里挑一精选出来的,个个武艺高强。耶律景泽的武艺更是出类拔萃,是“托天梵王”洪祚上人门外弟子。洪祚上人可不是一般的人物,曾经跟超尘四剑之一的神剑“行空神逸”纯旸子吕喦学过武艺,洪祚的门外弟子耶律景泽武艺也不会弱。
耶律景泽在萧云燕前往祖州的路上布下了天罗地网,由于是暗杀,不能大张旗鼓,暗杀萧云燕在羊皮弥里(羊皮村),派遣了三十多个飞狼卫,自己亲自率领。萧云燕的亲随韩修茹领二十个侍女拼死抵抗,但寡不敌众。二十个侍女全部阵亡。萧云燕怀抱才满周岁的儿子耶律殊奴与韩修茹,被杀散。
耶律景泽一面领手下飞狼卫继续追杀萧云燕韩修茹:一面向宁王上奏,说萧云燕纵使手下杀戮飞狼卫,请宁王下旨发出追杀萧云燕韩修茹的海捕公文,萧云燕的余党萧云霜也在期内。对萧云燕的暗杀变成了名杀。虽然是明目张胆的追杀,也不容易,那么大的辽国追捕一两个人,如同大海捞针。半年过去,耶律景泽一无所获,实在没招了,打算到漠北试试。带了十个飞狼卫来到乌古弥里,环境实在太恶劣,天寒透骨,派遣六个飞狼卫前去漠北寻找萧云燕,自己带着四个飞狼卫在乌古弥里等候消息。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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