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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瑾并不知道湖湘郡主在想什么,事实上，她根本没心情去想别人在这个时候想些什么，因为越是接近北岸,喊杀声越震耳欲聋,头顶不断飞来的冷箭也越多。百越十万大军也并不是吃素的，虽然仓促迎战，但他们背后就是金陵城,再退一步便是家园不保,便是泥人也会激起土性，邹同带着马军精锐已经冲锋了两次，距离百越大营，还是有百十步的距离无法突破。
“自己找个地方躲起来。”上岸之后,怀瑾放开手,要将湖湘丢在一匹中箭倒地的战马旁。
“别丢下我,我……我要跟着你！”湖湘却紧紧抓着怀瑾的手臂不放，周围放眼望去,除了向前奔跑的东齐军士，就是时紧时密的冷箭,要么就是中箭倒地的不知是死是活的人或是战马,每一张和她擦肩而过的面孔都是陌生的，没有一个地方看起来是安全的，她无处可去，无人可以依赖,除了怀瑾。
怀瑾惦记着不知道冲到哪里去的刘润涵，四处看了看，也确实没找到合适藏身的地方，只得指了指躺倒在一角的那匹战马,示意她藏到马腹那里去，“躺那儿，装死，等仗打完再出来。”
“那什么时候能打完？”湖湘只觉得手一空，不知道怀瑾使了什么法子，竟然把手臂抽了出去，而且人也闪到了几丈之外，她急得连连跺脚却无可奈何，只能趁乱往战马的肚子处一趴。
然而，这场战好像一直一直也没有打完，因为一直一直有人从她的身边跑过，甚至有人仓促间还踩了她一脚，湖湘抱头趴在地上，借着马尸阻挡冷箭，一开始还有好几支箭射在战马身上，星星点点的微热的马血会飞溅在她的头上、脸上、手上，她紧闭着眼，不敢乱动，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空气中弥散的焦糊气息越来越浓郁，喊杀声却渐渐低了下来，马尸之上也好一阵没有箭再射上了，她才敢松开手微微抬起头。
大齐的水军不知何时已经杀到，不过不是满载军士的舰船，而是载满了芦苇、干草、火油的大船，这会趁着风势冲进百越水军当中，船上军士将干草点燃，百越水军发现有诈的时候，只来得眼睁睁看着那些东齐水军跳入水中逃生，自己再想掉头躲闪已是不及，不过片刻，秦淮河上面的百越舰船几乎尽数被点燃，有的舰船起火之后向水寨败退，又将大火引入水寨。
水军惨败只在转瞬，步军的气势也再难维系，怀瑾早抢到一匹战马冲到了邹同身边，这时听得邹同一声令下，便一马当先，再度向百越营寨冲锋。
这一幕，许多年之后，仍旧时常出现在湖湘的梦中，怀瑾挥刀冲锋，临近百越营寨的时候用力踢了马肚子一脚，马儿吃痛扬蹄，纵身跃起，竟从人高的木栅栏上一跃而过，落地时，怀瑾挥刀，百越守营的军士躺倒一地。
其实午夜梦回，湖湘自己也觉得好笑，当时她站的位置，其实根本看不清最前方的情况，不仅是因为远，也是因为天色渐渐暗了，她也说不清这一幕是谁描述给她听过的还是她自行想象的，反正，睡梦中，这一切无比真实，真实到她仿佛就在一旁，脸上还被溅上了几滴热血一般。
这一战，百越失去了金陵城最后的屏障，十万大军死伤近半，剩下的人不是趁乱四下逃窜了，便是做了俘虏。
怀瑾架着刘润涵踉踉跄跄的上了专门来接他们的舰船，几乎一到船上，便瘫软在甲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