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仍旧要将这件事情捅破开来,也是不得不要与盛鹊断了情分了。
他是关键人证,不可能从这件事情里摘出来,所以他与盛鹊势必没有什么可能了。
徐霁和萧昀漱叹了气,最终也什么话都没有再说了。
杀母之仇,不共戴天,即使赵王心中有盛鹊,他也不可能为了盛鹊放弃他这么多年的复仇。
这对不起这些年他自己的拼搏,也对不起地底下的福嫔。
根据赵王提供的证据和线索,徐霁又将此事刨根究底了一番,终于将真相原原本本放到了皇帝的面前。
从前的宜妃盛氏教唆福嫔给显元皇后下毒,牵扯进了当初的福嫔,又将祸事转嫁给当时的贵妃徐氏。
而宜妃动机徐霁不敢妄加揣测,具体细节还需圣人裁断。
皇帝看着徐霁呈上来的证据和查出来的真相,久久无言。
尤其是看着跪在自己案下的赵王,心里也更是复杂。
平心而论,他对自己的这个长子并无太多感情,顶多是因为这是自己的第一个孩子而曾经有过一丝期待。
可到后来,他有了徐容,又和徐容有了孩子,赵王这孩子于他而言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了。
这孩子知道自己母妃的死并不简单,真正的仇人在宫中春风得意,竟然能隐忍这么多年,这实在是超出了皇帝的预料。
一个人能有如此心性,该是多么可怕。
皇帝沉默了很久,终于对赵王道:“澈儿,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儿臣知晓。”赵王跪在地上,脊背却是挺直的。
“你可知,你这么一闹,你母妃的清誉便不保了?”皇帝声音低沉。
整个御书房里只有皇帝、赵王和徐霁三个人,可他们三个人都清楚,皇帝这时所说的母妃,并不是盛贵妃,而是福嫔。
福嫔当年算是翻了案的,当年的最终结果,判定福嫔是无辜的,真正的凶手是徐贵妃。
如今,赵王虽说是能找出真正的凶手了,但福嫔投毒这件事情却是辩无可辩的。
福嫔将从一个清清白白的人变成从犯了。
赵王不是不清楚这些,但他仍旧要这么做。
她的母妃故去多年,宫中几乎都没有什么人记得她了,可造成她母妃这个下场的盛贵妃却春风得意,他怎么能容忍?
他母妃也的的确确对显元皇后有愧,虽说她不是造成显元皇后死因的最终原因,可她对着显元皇后也的确是恩将仇报了。
赵王知道自己母妃的心,如果她怕这些,当初被查到的时候就不会一句都不辩驳。
当初的福嫔,内心对显元皇后的确有愧,所以在被抓的时候只是震惊于显元皇后的死,对自己下毒这件事情并没有多做辩驳。
这也就是为什么当初她很快就被认定为凶手的重要原因。
赵王知道自己的母妃不会因为这个不开心,他知道,他的母妃只会想让他把真正的凶手捉出来。
所以赵王回道:“儿臣只想,还清白的人一个公道。”
皇帝接着道:“即使会让你失去皇位,你也要如此吗?
你须晓得,你的母妃一旦被定下罪责,你就不能做太子了。”
“儿臣想做太子,本就是想要将此事真相大白于天下。
如今既然有这个机会,儿臣如何会放过?”赵王仍旧没有松口。
“其实你登上这个位置之后,对盛氏如何都可以的。”皇帝又道。
赵王摇了摇头:“那是不一样的。
儿臣的母妃,比起让儿臣坐在那个位置上替她平反,她更想让您还她一个公道。
她这一生,都系在您身上,由您来还她这个公道,她会更加开心。”
皇帝又不说话了。
好长一段时间之后,皇帝摆了摆手,示意赵王和徐霁都可以退下了。
这件事,他自有裁断。
赵王和徐霁知道,皇帝大概是坐了抉择了,所以也不再多言,退了下去。
皇帝看着赵王的背影,想起了记忆当中的福嫔。
她本是他的世子妃,是他的原配,然而他并不欢喜她。
她很木讷,他就算想与她说什么,到最后也都失了兴趣。
她不比徐容灵动,不比萧颐和顺,不比杨以贞端庄,也不比盛可之貌美。
她几乎一无是处,所以虽然当时先帝降了她的位分,他也没有为她多说一句话。
他对她没什么情分,甚至连她的长相都有些记不清了。
然而看着福嫔的手札,皇帝心里终于产生了一丝愧疚,当初,是他辜负了她。
皇帝又在御书房中坐了很久,终于,他带上侍卫,去了钟粹宫。
盛贵妃看着皇帝大白天便摆驾来了钟粹宫,很是诧异,但她脸上还是扬起了笑;
“圣人今日怎的这样早就有时间来臣妾宫中?
是来看看我们成安的嫁妆的么?臣妾想着,还得给她添个珊瑚树……”
盛贵妃不知道皇帝已经知道了当年的真相,也不知道皇帝如今是按捺着怒气,她碎碎叨叨说了一大堆,终于发现皇帝的脸色有些不对。
“圣人这是怎么了?怎的如此愁眉不展?”盛贵妃向来会拿捏皇帝的脾气,但皇帝今日的样子,倒叫她也有些摸不准了。
皇帝终于开了口:“盛可之,你这些年住在钟粹宫里,不会后颈发冷么?”
盛贵妃愣住了,不知道皇帝为何忽然如此。
皇帝是很少叫连名带姓叫她的,大部分情况下叫的是“贵妃”,偶尔也会叫叫“可之”,如今这么叫,倒让盛贵妃心里没了底。
皇帝没心情去看盛贵妃慌乱的脸色,他坐在一旁,似乎是很漫不经心地说道:“不会害怕么?
这些年,你可都住在她曾经住过的宫殿里。
你就不怕,她夜半之时来朝你索命么?”
钟粹宫,是历代贵妃的居所。
盛贵妃如今待的地方,也正是徐容曾经的居所。
盛贵妃一听皇帝这样说,脸上的表情就再也兜不住了。</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