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适才所言,夫君恐在劫难逃,我已无法可解,只盼大师能在危难之中搭救两个孩子,我就感激不尽,来世做牛做马我和夫君也在所不辞。”岳夫人说完,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宗泐忙道:“夫人请起,搭救苍生本就是我佛要旨,只是贫僧无法劝解皇上,无法阻止这等罪孽之事。夫人既有此请,贫僧敢不遵命。只是现在只是贫僧臆想,恐未必如刚才所言,夫人不必多心。就算万一不幸言中,我必定设法搭救。”
岳夫人见宗泐这么说知道他作为一代高僧必当是言出必行的,于是就盈盈拜了三拜,带着其他四人向宗泐拜别。那哑仆走在最后,等岳夫人等四人转身走开之后,那哑仆又转过头来向宗泐拜了三拜这才离开。
宗泐望着远去的岳夫人一行人心中不禁感慨。当年胡惟庸案的一幕幕仍然在他心中重演,那几年不断地有人被锦衣卫拘捕,审讯,然后要么被折磨致死要么被拖到刑场处决。那几年的京师城天天都是愁云惨淡,血流成河。而自己也差点成为其中的一员。后来虽得朱元璋开恩被放到灵谷寺中住持,心中想想仍然后怕。
佛教提倡的是割肉饲鹰,他作为浸润多年的高僧也并不是想偷生一世。只是还想用行将就木之身再救得一二世人而已。他从宫中回来之后,宗泐就已明白朱元璋将要做的事,因此时常到宝公塔前一边怀念这位千年前的前辈大师,一边思索对策。却没想到今日会遇到岳夫人一行人。
这位女子在他眼中冰雪聪明,一点就透。而她所带的那对儿女也伶俐可爱,尤其是林菁霜虽然年幼,但是其学识造诣已十分之高。
宗泐已生起爱惜之情。而且和岳夫人的谈话之中已经了然朱元璋所需要的只是一把屠刀把在皇位上面最后一点棘刺去掉,虽然这些棘刺在他眼中只不过是尘土,在朱标眼中只是道路上的鹅卵石,但是在皇长孙的眼中就是致人死命的利剑。
对于这样一个已经失去爱妻和爱子的老人而言已经经历过世间最痛的事,没有什么是下不去手的。宗泐没法阻止一个固执的皇帝去做在他眼中势在必行的事,但是正因为是必行之事,自己做任何事情都是徒劳无功。虽然自己力弱,无法拯救苍生,但是救这一家自己还是有此余力的。于是心中打定主意,一定要护这家人之万全。
忽然他想到一人,那人如果近期来拜访的话,一定要向他讨教一下。只不过那人如今已经九十三岁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来了。想到这里宗泐又朝着岳夫人一行人远去的方向叹了一口气……
自岳夫人那天回到家后,就每日愁眉紧锁,岳崇韬也奇怪,以前夫人去灵谷寺上香之后从来没有如此光景。于是问了那天跟随的人,可是丫鬟虽然跟随在旁但是并没有听懂两人交谈的内容。只是告诉他那天的大致的情形。倒是林菁霜能大致剖析明白,可这下又轮到岳崇韬不明白了,只好又去问夫人。
岳夫人听得丈夫问起,只能将自己的担心一一和他说明。岳崇韬听完也呆坐半晌,夫人的见识一向比他高明许多,既然有此担心就必有其道理。
他默不作声良久之后无奈道:“夫人此言我也不敢不信,但是蓝大将军待我不薄,我不能临危之际就背弃他,这绝非江湖道义所容,将来必被江湖同道所弃。更何况即使现在与他断绝来往也已不及,当年胡惟庸案的时候我听说不少那些希望告发胡惟庸同党逃得性命的人,最后也被皇上以同谋者同罪论处。其中还有不少是原来查办此案的那些人。不过我虽然难以幸免,你却一定要抚养麟儿和霜儿成人。”
丈夫所说的这些事岳夫人自然十分清楚,朱元璋为的就是牵连广大,将他希望除掉的人全部除掉,既然所告发的是谋反之事,那即便从宽那也是不赦之罪,又岂能是互相攀诬所能抵消的。
正当二人商量的时候,只听得有敲门声。岳崇韬赶紧起身开门一看原来是哑仆。将哑仆让进门之后,哑仆就比比划划一通。岳氏夫妇和哑仆相处良久,哑仆的手势他二人已经明白个大概,所以他两很快就明白:“哑仆想回家探亲。”他说自己很久没有回家了,不知家里怎样了。想和夫妇二人请假回家看看。他一来是向主人辞行;二来外面关防较严,需凭路引才能通行,想问主人借蓝玉的铜牌一用。
夫妇二人对望一眼,二人相濡以沫十几年心意已经相通,就一眼已知对方心意。岳崇韬对哑仆道:“我们知道了,你先下去,我和夫人商议一下。”说着就把哑仆给打发了。</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