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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枝鹤坐在车里,大脑一直是懵的。
她开始回想刚才走在自己前面时,那对中年情侣的对话——
“你一定要来这家医院检查,原来是因为他住院了?”
“看到那男人老成那样,你也该死心了吧?”
“你还要我说多少遍,我从来没有爱过他,如果不是当初你抛弃了我们的誓言……”
……
……
……
住院的是许闻舟,老成那样的也是许闻舟。
那个女人说从来没有爱过他……
都说孩子是爱情的结晶,因为没有爱过他,所以为了追寻真爱,可以连亲生女儿都抛弃吗?
一瞬间,那些已经快要被她遗忘的情绪翻江倒海的涌了出来。
她多希望自己看错了,多希望一切只是错觉。
高考那年,她跑去物流中心查监控的时候,看到袁挽和一个男人走上豪车,还没有联想到这么多,甚至觉得母亲可能是有苦衷,是为了她好。
尽管她不愿意接受这种“以为她好”为名的安排。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眼泪却争先恐后的冒了出来。
说不上是难过,失望,还是震惊……
她还曾为袁挽报过不平,认为是许闻舟始乱终弃,这下好了,从袁挽口中亲自说出从来没爱过他——两人不过半斤八两,谁也没比谁高尚。
那么她呢?
既然不相爱,为什么要生她出来?
许枝鹤想起很多年以前,自己在云城的街头看见一只刚出生就被遗弃在垃圾桶旁的小狗,不过巴掌大,身子已经僵硬了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旁边路人说是街口小饭馆养的一条流浪狗生的,那狗靠捡客人掉在桌下的饭菜为生。饭馆主人没钱给狗狗做绝育,一年到头能生好几窝小狗,但没有一条小狗能健康长大的。
那一幕对年幼的她触动极深。
现在,许枝鹤觉得自己就像那条死在垃圾桶旁无人问津的小狗。
父母生下她只是为了解决生理需要。
没有人管她是否会健康长大。
也许狗狗不懂什么是道德,人伦,可对于一个有感情的人来说,未免太过残忍。
她伏在方向盘上,眼泪像是打开了水龙头,一直一直的绵延不绝。
这么多个日夜,她总还自欺欺人的安慰自己,也许妈妈放弃她,是觉得她在许家能获得更好的物质生活条件,也许妈妈有不得已的苦衷。
就算当面告诉自己:枝枝,妈妈要去追求真爱了,不能照顾你了。
也好过现在,让她用这样的方式知道真相。
许久,许枝鹤吸了吸鼻子,用手指扯着嘴角,拉出一个勉强的笑来。
“但愿你现在获得了你真正想要的幸福。”
她无法去评述袁挽的对错,人都是自私的,袁挽做出了取舍,抛弃了她,选择了真爱。
那个男人看上去的确很疼爱她。
——那么,祝你幸福。从此,我没有母亲。
-
许枝鹤擦干净眼泪,开车回家。
哭了太久,眼睛又酸又胀,看东西都有些模糊。因此,她不敢开的太快。
刚下了辅路,突然,从前方岔道同时窜出三辆车,从各个方向堵住了许枝鹤的去路。
戛——
一道刺耳的刹车声,许枝鹤被逼停在路中间,车身剧烈一晃,因为惯性,她的腰部被安全带狠狠勒住。
来者不善。
许枝鹤正襟危坐在车里,时刻观察着周边情况,同时伸手去摸手机。
从正前方的一辆黑色奔驰里走下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
男人身后还跟着两个保镖。
许枝鹤锁死了车窗,用手指凭感觉拨通了江珩的电话。
男人五十多岁的样子,头脸油腻,笑起来一脸的褶子。
“许二小姐,借一步说话?”
许枝鹤刚才就觉得眼熟,他一开口,许枝鹤完全想起来了,是在许氏股东大会上被她强行退股的郭宝松!
许枝鹤松了口气,但也不敢大意,摇下了一点车窗:“抱歉,我们没什么话好说。”
郭宝松:“……”
他满心以为这阵仗能把小妮子吓得屁滚尿流,没想到还是一点儿面子不给!
许闻舟都不敢这么对他说话!
瞥了一眼许枝鹤搁在副驾驶座上的手机,手机刚刚接通了电话,屏幕还亮着,郭宝松突然勾起了嘴角:“许二小姐这该不会是吓得报警了吧?这真是场大误会,我只是想跟你谈笔生意。”
许枝鹤见被他识破,也不再掩饰,大大方方的挂了电话。
郭宝松又自顾道:“上面有个许夫人和正牌大小姐,二小姐在许家的日子不好过吧。需要的话,我可以助二小姐一臂之力。”
那天会议结束之后,郭宝松就让人去调查了一下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许氏二小姐的身份,结果一查才知道,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女。
既然是私生女,那么就不可能光明正大的继承许氏。那他也就有可趁之机了。
许枝鹤冷眼看着郭宝松,突然嗤笑:她没有那个争家产的心思,倒是人人都想借她的手去争许氏。
“呵,郭董手头都没有许氏的股份了,对许氏还这么关心?”许枝鹤冷笑着反问。
这话刺到郭宝松痛处,让他内心一阵添堵。
不过很快,男人脸上就挂起了一抹自认为高深莫测的笑:“许二小姐应该还不知道许董和夫人闹翻的原因吧?”
见许枝鹤一脸茫然的神情,郭宝松更加成竹在胸:“许氏和燕宸科技联姻,许夫人利用许氏研发中的技术,以许琳的名义在外注册了一间公司,企图空手套白狼引投行注资,这件事被许董发现了。”
许枝鹤目光微动。
她记得年前有次江珩向她提起过,许琳有个项目曾经希望高尔曼注资,那时她还不知道高尔曼总裁是江珩,许琳提出要亲自见面和他谈,被江珩拒绝了。
如果真如郭宝松所说,那江澜的野心可太大了。这是万一得不到许氏,也要把许氏挖空的意思。
看着许枝鹤申请变化,郭宝松笑容扩大:“看来许二小姐是有话想跟我聊了。”
许枝鹤皱起眉,扫了一眼郭宝松,突然一笑。
“好,我们上哪儿聊?”
郭宝松脸上浮现出得逞的笑容,退后一步,绅士道:“二小姐,请上车。”
许枝鹤明白,郭宝松今天摆出这阵仗,就是打算先礼后兵。
她死活不下车,除非撑到有人来救她,否则早晚会被人拖下去。
倒不如趁对方没撕破脸皮,先乖乖的拖延时间。
许枝鹤默默推开车门下车。
郭宝松跟她一块上了中间的黑色奔驰,另外两辆车一前一后将他们夹在中间。见她朝车窗外看,郭宝松又道:“你的车待会儿有人替你开回去。”
-
很快,车子停在中央公园的双子别墅。
这里有一家南城极具盛名的高级会所——官邸。
许枝鹤以前在这里宴请过金主爸爸,菜单上连一碟花生米都不会低于三位数,包厢最低消费上万,一顿饭的账单拉出来,连她都得皱眉咂舌。
就是个纸醉金迷的销金窟。
这郭宝松一看就是这儿的常客,进门就有服务生引着他往常用的包厢去。
许枝鹤淡淡的扫了一圈周围,来这儿的客人都是有头有脸的,没人会管他们的闲事。进了包厢,可就真的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了。
想到这,许枝鹤突然停下脚步。
郭宝松眯着眼回头:“许二小姐,怎么不走了?”
许枝鹤故作天真,趴在扶栏上朝楼下大厅张望着:“郭董,这么高级的地方我还是第一次来,想多看看。”
郭宝松眼底浮现一丝不屑:“里面还有更好的包厢,请。”
“包厢多闷啊,就这里,空气好,视野也好。”许枝鹤指着旁边位于二楼的观景卡座。
郭宝松皱眉:“这里谈事不方便……”
“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有什么不方便的?”许枝鹤毫不给他面子,直接就在卡座里坐下了。
郭宝松朝保镖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守在卡座两侧,郭宝松这才落座。
“许二小姐好胆识。”